茶餐廳裡，幾個師奶圍在一起，手指戳著報紙罵罵咧咧。
“這些古惑仔比長毛賊還狠！”一個燙著捲髮的胖女人尖聲道，“我表妹在屯門開鋪子，昨晚嚇得躲在櫃檯下面，玻璃全碎了！”
“聽說死了三個人呢，”另一個瘦小的女人壓低聲音，“警察到的時候，滿地都是血和斷手指...”
銅鑼灣，洪興總堂。
蔣天生將報紙狠狠摔在會議桌上，茶杯被震落在地，碎瓷片飛濺。
“蔣天養！你搞什麼？！”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，“誰讓你在屯門搞這麼大動靜？現在全香港都在看我們洪興的笑話！”
蔣天養臉色鐵青，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。“不是我下的令！”他猛地站起，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，“我他媽也想知道是誰在冒充我！”
會議室角落裡，車寶山靜靜站立，指尖在一塊白玉牌上輕輕摩挲。玉牌溫潤的表面上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新刻的蛇紋，蜿蜒盤曲，栩栩如生。
他的目光掃過暴怒的蔣天生和憋屈的蔣天養，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。計劃進行得比預想的還要順利——乃白那個莽夫果然一點就著，而生番也毫不意外地激烈反抗。
最妙的是，警方恰到好處的出現，以及那些“恰好”儲存下來的監控畫面。這一切都在他和曹奕瞞的算計之中。
“兩位叔父，”車寶山適時開口，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，“當務之急是平息輿論，保住屯門的地盤。至於內鬼...我會查清楚。”
蔣天生深吸一口氣，勉強壓下怒火。“寶山說得對。天養，你親自去警局撈人，無論如何要把生蕃保出來。至於乃白...”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，“讓他自生自滅吧。”
車寶山低頭把玩著玉牌，蛇紋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。他知道，曹奕瞞此刻一定也在欣賞這場好戲。
赤柱監獄探監室，冰冷的鐵柵欄將空間分割成兩半。
乃白抓著欄杆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三天來的拘留和審訊已經讓他憔悴不堪，但眼中的怒火卻絲毫未減。
“養爺為什麼賣我？！”他對著玻璃對面的“律師”咆哮，聲音嘶啞，“我為他賣命這麼多年，他就這樣對我？！”
曹奕瞞偽裝成的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憐憫又譏誚。他慢條斯理地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檔案，透過小視窗推給伊健。
“因為你蠢。”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毒蛇爬過草叢，“好好看看這個。”
乃白抓起檔案，瞳孔驟然收縮——那是一份偽造的蔣天養密令，字跡、暗碼、甚至是紙張的摺痕都與那天他收到的簡訊內容一模一樣。唯一不同的是，這份檔案上有曹奕瞞精心設計的破綻，一個只有內行人才看得出的微小瑕疵。
“這...這不可能...”乃白的手開始顫抖，“那天我明明檢查過...”
“你檢查的只是表面。”曹奕瞞輕笑一聲，“車寶山花了三個月研究蔣天養的筆跡和用印習慣，而我負責讓這份命令“恰到好處”地出現在你面前。”
乃白如遭雷擊，癱坐在鐵椅上。他突然明白了所有異常之處——為什麼行動如此順利，為什麼警方來得那麼及時，為什麼偏偏那些攝像頭...
“你們...東英...”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曹奕瞞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領帶，站起身來。“洪興在屯門的勢力已經元氣大傷，輿論一邊倒地譴責你們。而生番和你的手下互相指認，警方證據確鑿。”他俯身靠近玻璃，聲音壓低，“而你，親愛的乃白，不過是蛇吞象路上，一顆被碾碎的棋子。”
探視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，曹奕瞞拎起公文包轉身離去，留下乃白一人在冰冷的探監室裡。走到門口時，他回頭看了一眼，乃白正抱著頭蜷縮在椅子上，像個被抽走靈魂的軀殼。
監獄外，陽光刺眼。曹奕瞞摘下眼鏡擦了擦，手機震動起來。螢幕上顯示一條加密資訊：
“蛇已出洞，象將傾倒。——車”
曹奕瞞微笑著將手機放回口袋，走向等候的轎車。屯門絞肉機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，而香港地下勢力的版圖，正在悄然改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