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傾盆的夜晚，洪興總堂內卻比外面的雷聲更加壓抑。檀香與雨水混雜的氣味中，三十八位堂主分列兩側，蔣天生端坐在關二爺神像前，手中把玩著一枚龍頭戒指。
陳浩南被兩名馬仔押進來時，總堂內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。他右眼腫得睜不開，嘴角結著血痂，白色襯衫上滿是泥濘和血跡。三天前從東英的囚室被放回來時，他就像一具行屍走肉。
“跪下。”蔣天生聲音不大，卻讓整個總堂的空氣凝固。
陳浩南沒有動。他直直站著，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——大飛、大天二、韋吉祥...這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，此刻都避開了他的視線。只有韓賓緊盯著他，眼中情緒複雜。
“我讓你跪下！”蔣天生猛地拍案而起，紫檀木桌上的茶杯震得叮噹作響。
陳浩南突然笑了，笑聲嘶啞得像砂紙摩擦：“蔣生，我陳浩南為洪興流了十年血，就換來這個？”
蔣天生緩步走下主座，黑色唐裝下的身軀依然挺拔。他停在陳浩南面前，突然伸手抓住他的右手，粗暴地摘下了那枚象徵銅鑼灣話事人的龍頭戒指。
“你還有臉提洪興？”蔣天生將戒指高高舉起，“被東英生擒，毒癮發作像條狗一樣求饒，害我們丟了鯉魚門三個碼頭！”他轉身將戒指扔向韓賓，“從今天起，韓賓接任銅鑼灣坐館。”
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，韓賓下意識接住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陳浩南的身體晃了晃，戒斷反應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。但他仍死死盯著蔣天生：“我為社團擋過多少刀？蔣天生，你他媽良心被狗吃了？”
“良心？”蔣天生冷笑，指向關二爺神像，“在二爺面前，你敢說自己沒碰白粉？敢說沒在東英面前丟盡洪興臉面？”
總堂角落傳來一聲啜泣。陳浩南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——包皮，他從小帶大的小弟。這聲啜泣像一把刀，終於捅破了他強撐的最後尊嚴。
“我去你媽的洪興！”陳浩南突然暴起，衝向香案上那面繡著“洪”字的黑色旗幟。他的動作太快，兩名馬仔還沒反應過來，那面傳承三十年的洪興旗已經被他撕成兩半。
總堂內一片譁然。撕社團旗，這比叛幫還要嚴重。
“反了！”大飛第一個跳出來，卻被十三妹拉住。太子生前的頭馬火柴已經帶人圍了上去，一根鋼管狠狠砸在陳浩南膝窩。
陳浩南悶哼一聲跪倒在地，卻仍死死攥著半面殘旗。火柴揪住他的頭髮，強迫他仰頭看著蔣天生：“南哥，別讓我難做。”
雨水從陳浩南的髮梢滴落，混著眼角滲出的液體滑過臉頰。他透過模糊的視線，看到蔣天生面無表情地宣佈：
“銅鑼灣話事人你都不配做，滾去當紅棍！”
紅棍，社團最低階的打手。從雙花紅棍到普通紅棍，這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火柴鬆開手，陳浩南癱倒在地。他聞到檀香中混雜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，聽到蔣天生對韓賓說：“明天帶人去接收銅鑼灣的場子，不聽話的直接清理。”
腳步聲陸續遠去，最後只剩下包皮的哭聲和雨打屋簷的聲音。陳浩南艱難地翻過身，看到包皮跪在不遠處，手裡捧著什麼。
“南哥...”包皮哽咽著舉起那枚被踩變形的打火機——那是陳浩南二十歲生日時，小結巴送的。
陳浩南突然劇烈顫抖起來，不是戒斷反應，而是某種更深的崩潰。他蜷縮在關二爺神像下，像胎兒在母體中那樣緊緊抱住自己，喉嚨裡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嗚咽。
3. 匿名照片
O記總督察黃志誠放下手中的信封，眉頭緊鎖。桌上散落的照片清晰顯示著陳浩南在夜店包房吸食毒品的畫面，甚至還有注射器的特寫。
“來源可靠嗎？”他問身旁的警員。
“今早收到的匿名快遞，技術科確認照片沒有PS痕跡。”
黃志誠摩挲著下巴。洪興最近內鬥的訊息早有耳聞，這些照片來得正是時候。“準備搜查令，今晚掃銅鑼灣所有洪興場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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