葵涌廢棄貨倉的鐵皮屋頂被暴雨砸得噼啪作響，像是無數惡鬼在敲打棺材板。
昏暗的燈光下，兩具黑漆棺材並排擺放——伊健和大飛的遺體被秘密運回香港，卻連一場體面的葬禮都不敢公開舉行。
“啪！”
十三妹一腳踹翻供桌，三瓶軒尼詩XO砸碎在棺材上，玻璃碎片四濺。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伊健蒼白的臉頰滑落，像是死人流出的淚。
“洪興的臉……”十三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，眼眶紅得像是抹了血，“都被陳浩南那個癮君子丟光了！”
她抓起香爐狠狠砸向牆壁，香灰在空氣中爆開，如同下了一場骯髒的雪。韓賓站在靈前紋絲不動，黑色西裝被香灰染成灰白，胸口別的洪興龍頭徽章卻越發刺目。
韓賓的指間捏著一枚染血的龍頭戒指——那是蔣天生退位前夜親手交給他的信物。戒指內側刻著“忠義”二字，如今已被血漬浸透，辨不出本來面目。
“洪興的兄弟，”韓賓突然開口，聲音低沉如悶雷，“可以戰死，但不能窩囊死。”
他走到翻倒的香爐前，單膝跪地，將龍頭戒指重重按進尚有餘溫的香灰中。火星迸濺，在他手背上燙出幾個紅點，他卻恍若未覺。
“從今天起——”韓賓站起身，香灰從指縫簌簌落下，“洪興只有活著的兄弟，沒有死去的懦夫。”
十三妹盯著他，忽然笑了。笑聲在空曠的貨倉裡迴盪，淒厲得像夜梟哀鳴：“韓賓，你終於像個坐館了。”
韓賓沒有回應，只是抬手整了整西裝領口。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十三妹瞳孔微縮——曾經的韓賓總是微微駝背，像是隨時準備退到陰影裡；而現在，他站得筆直如刀，連影子都比別人黑上三分。
貨倉大門被狂風吹開，暴雨斜掃進來。韓賓的影子在閃電照耀下暴漲，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。
O記總部後巷的排水溝已經漫溢，渾濁的汙水裹挾著菸頭和避孕套湧向低處。韓賓壓低帽簷，黑色風衣被雨水浸透，沉甸甸地貼在身上。他站在霓虹燈照不到的角落，指間的香菸早已被雨水打溼，卻仍固執地叼在嘴角。
一輛無牌轎車緩緩停在他面前，輪胎碾過水窪，濺起的泥漿在韓賓褲腿上留下星星點點的汙漬。車窗降下，露出牛雄那張刀疤縱橫的臉——O記反黑組總督察，曾親手送洪興十二堂主進赤柱的“黑警王”。
“賓尼虎，”牛雄叼著煙冷笑，金牙在黑暗中閃著微光，“你膽子不小，敢約我？”
韓賓直接甩過一個牛皮紙袋，紙袋劃破雨幕，精準地落在牛雄大腿上。雨水立刻在牛皮紙上暈開深色的水痕，像是蔓延的血跡。
牛雄開啟紙袋，瞳孔驟然收縮。裡面是大東與東南亞軍閥的軍火交易照片，時間、地點、船號清晰可見，甚至還有東英賄賂海關官員的錄音帶。最致命的是其中一張照片——大東正與泰國毒梟坤沙的副手握手，背景赫然是香港海關的緝私艇。
“明天中午，喜臨門酒樓。”韓賓的聲音平靜得像是討論天氣，“東英五虎聚餐，大東會親自到場。”
牛雄眯起眼，臉上的刀疤扭曲如蜈蚣：“你想借我的手鏟除東英？”他彈了彈菸灰，“別忘了，我抓過的洪興仔比你殺過的還多。”
“不。”韓賓轉身走入雨幕，聲音飄來，“我要東英——換天。”
轎車猛地發動，排氣管噴出渾濁的尾氣，碾過水窪時濺起的泥漿潑在牆上，像是一幅抽象的血色潑墨畫。
銅鑼灣“碧海藍天”桑拿房的蒸汽濃得化不開。曹奕瞞閉目躺在浴池中，胸前開衫巨蛇紋身在熱霧中若隱若現，猩紅的蛇信彷彿隨時會舔舐到水面。
車寶山推門而入，左耳的鑽石耳釘在蒸汽中閃著冷光。他單膝跪在池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韓賓見了牛雄。”
曹奕瞞未睜眼，只是指尖輕敲浴池邊緣的大理石，發出有節奏的“嗒嗒”聲：“大東明天去喜臨門？”
“是。”車寶山皺眉，耳後的傷疤因緊張而泛紅，“要提醒他嗎？”
“不必。”曹奕瞞忽然笑了，嘴角的弧度讓他看起來像條饜足的毒蛇，“東英的虎，也該換血了。”
他抬手摘下金絲眼鏡，霧氣立刻在鏡片上凝結成水珠。車寶山注意到曹奕瞞的右手小指上戴著一枚陌生的戒指——銀質戒面刻著微型虎頭，與東英的徽章如出一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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