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浪如潮，甘國亮面如死灰地癱在血泊中。雷耀揚和烏鴉對視一眼，同時單膝跪地，金屬義肢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亞郎和哈里見狀，也慌忙跪下，額頭幾乎貼到地面。
曹奕瞞站在靈堂中央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最終停在大東的遺照上。他伸手輕輕擦拭水晶棺上的血跡，聲音輕卻傳遍每個角落：
“東英，不是一個人的東英。”陽光透過血痕照在他臉上，映出詭異的紅暈，“是兄弟們的東英。”
臺下呼聲更烈，幾乎掀翻屋頂。輓聯在聲浪中劇烈抖動，像是死者的不甘掙扎。
深夜的東英總壇空無一人，只有香爐裡的三炷香還在靜靜燃燒，青煙裊裊上升，在歷代龍頭的牌位前繚繞。曹奕瞞獨自站在駱駝的遺照前，指尖輕撫相框。照片裡的駱駝笑得慈祥，誰能想到這個老人當年一聲令下就能讓半個香港血流成河？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
車寶山推門而入，左耳的鑽石耳釘在燭光下閃爍。他走到曹奕瞞身旁，從懷裡掏出一瓶威士忌和兩個銅杯：“甘國亮的手下已經歸順，雷耀揚和烏鴉明確表態支援你。”他倒了兩杯酒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盪漾，“佐維和立花在門外守著，沒人能靠近。”
曹奕瞞接過酒杯，卻沒有喝。他突然從懷中取出青銅令牌，雙手捧給車寶山。
“車仔。”他微笑，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映著燭光，“我來兌現當年諾言了。”
車寶山愣住，酒杯懸在半空。記憶如潮水般湧來——回憶閃回。
十四年前的香港碼頭，暴雨如注。
少年車寶山被蔣天養的人按在漁船上，兩名泰國拳師死死鉗著他的肩膀。他的左耳剛被割下一塊肉，鮮血順著脖頸流進衣領。而在碼頭上，同樣滿臉是血的曹奕瞞正被三個洪興仔圍攻，金絲眼鏡碎了一半，卻仍死死盯著漁船方向。
“別死啊，怪物！”車寶山掙扎怒吼，聲音淹沒在雷聲中，“等我回來——”
一個浪頭打來，漁船劇烈搖晃。蔣天養的手下趁機將車寶山踹進船艙，鐵門“咣噹”關閉，吞沒了後半句話。
碼頭上，曹奕瞞突然暴起，用碎玻璃劃開一個洪興仔的喉嚨。溫熱鮮血噴濺在臉上時，他鬆開牙齒，吐出一枚染血的銅錢——那是他和車寶山各執一半的信物。銅錢上的蛇紋被血浸透，在閃電照耀下泛著詭異的光澤。
“江湖再見時……”少年曹奕瞞輕聲呢喃，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神明，“我要全香港給你我低頭。”
車寶山盯著眼前的青銅令牌，忽然笑了，笑聲在空蕩的靈堂裡迴盪：“你瘋了吧？東英六千兄弟喊的是你的名字。”他指了指窗外，“現在整個香港黑道都知道，是你曹奕瞞平定了東英內亂。”
曹奕瞞將令牌塞進他手中，手指觸到對方掌心的老繭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：“我答應過的事，從不食言。”
車寶山沉默良久，突然一拳砸在曹奕瞞肩上：“媽的…你這瘋子…”聲音有些哽，他仰頭灌下整杯酒，卻仍沒能沖淡喉頭的酸澀。
燭光搖曳，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被拉得很長很長。
三日後，東英總壇大典。
六千四九再次集結，但這次沒有輓聯，沒有哀樂，只有高懸的東英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。高臺上站著的不再是曹奕瞞——
車寶山一身黑色定製西裝，青銅令牌懸於腰間，在陽光下泛著古老的銅光。他身後，雷耀揚、烏鴉、佐維和立花正仁單膝跪地，如同拱衛新王的四把利刃。
曹奕瞞站在臺下第一排，依舊是那身墨綠色唐裝，金絲眼鏡後的眸子映著朝陽，熠熠生輝。他輕輕鼓掌，嘴角掛著欣慰的微笑。
當車寶山舉起令牌時，全場寂靜，連風聲都停了。
“從今天起——”車寶山的聲音響徹雲霄，“東英的江山，由兄弟們共掌！”
歡呼聲震耳欲聾，六千把砍刀同時出鞘，雪亮的刀光連成一片，彷彿給整個東英總壇鍍了一層銀邊。雷耀揚的金屬義肢高高舉起，反射著刺目的陽光；烏鴉扯開襯衫，露出胸膛上的東英虎頭紋身；佐維的蝴蝶刀在空中劃出銀色弧線；立花正仁的銀髮在風中飛舞如旗。
而在人群最前方，曹奕瞞靜靜站立，像是一座不動的山嶽。車寶山的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，與他對視一秒，輕輕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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