諾佛斯，這座城此刻正在逐步走向死亡，就如同城中的人一般。
街道上空空蕩蕩，兩旁的房屋門窗緊閉，有些門板上已經釘上了粗糙的木板，那是有人死在裡面後，鄰居從外面封上的。
石板路上長出了青苔，縫隙裡滲著黑色的汙水，偶爾有老鼠從牆根的洞口鑽出來，拖著長長的尾巴，在路中間停一下，然後消失在對面的陰影裡。
夏爾·德·洛爾姆身上穿著厚重的大衣，把自己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。大衣是粗羊毛的，領子立起來遮住了半張臉，袖口扎得緊緊的。
這身打扮在諾佛斯原本的天氣裡會把人熱暈，但此刻他卻感覺不到熱，只覺得冷。
他的一隻手抱著一個木箱子，箱子不大，邊角磨得發亮，上面刻著一些簡單的花紋。
他在空曠的街道上走著，靴子踩在石板上，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。
沒過多久，他站在了一棟房屋前。他伸手重重地敲響了房門。指節叩在木門上，咚咚咚，三聲，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。
他等了一會兒，沒有任何的回應。
只有風從巷口吹過來，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，從腳邊滾過去。他似乎已經想到了裡面的樣子，用力的推開了房門。
映入眼簾的，就是一具倒在地上的腐爛屍體。那人趴在石板地上，一隻手向前伸著，像是在最後關頭想要抓住什麼東西。
身上的皮膚已經開始發黑發綠，斑駁的屍斑從脖子蔓延到手臂，臉上的五官已經模糊了，眼眶凹陷下去，嘴唇翻卷著，露出下面發黃的牙齒。
就在昨天，夏爾·德·洛爾姆還親眼來看過他。那個時候，地上這人雖然身上的皮膚已經開始腐敗了，但勉強還能稱得上是一具有精神的人。他還能說話，還能咳嗽，還能抬手接住夏爾遞過去的藥碗。
一天過去，他就這麼死了。
看著地上的屍體，夏爾·德·洛爾姆沉默了許久。
他站在門口，手裡還抱著那個木箱子，目光落在那具屍體上，一動不動。
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，不是不悲傷，而是那種悲傷已經太多了，多到臉都裝不下了。
他默默地轉身，從某個角落找出了一輛推車。
他把屍體搬到上面，然後用一塊布把它蓋上，布的邊緣垂下來，遮住了那隻伸著的手。
他拉著推車朝著城外拖了過去，輪子碾過石板縫，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，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響。
這條路上，夏爾·德·洛爾姆很快又停了下來。
他站在第二棟房子前，伸手想要像之前一樣重重地拍在門上。但只是這麼輕輕的一下，門就自己打開了。
屋子裡面，同樣是一具屍體。
那個女人坐在牆角，背靠著牆壁，腦袋歪向一側，懷裡還抱著一個用布裹著的東西，大概是她的孩子。
兩個人的屍體都已經僵硬了，顏色變成了青灰色。
夏爾·德·洛爾姆沉默著把屍體扛了起來，放在推車上。推車上的布蓋不住了，他把自己大衣的下襬也撕了下來，蓋在上面。
而在拉著推車走出城外的這段路上，屍體還在不斷地增加。
他經過的每一棟房子，他敲開的每一扇門，他認識的每一個人，都躺在了這輛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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