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姨娘怔怔望著她，心一點點沉入冰窖。
她清楚地知道，女兒瘋了，徹底醒不過來了。
看著沈雨歇斯底里的瘋癲模樣，翠姨娘腿一軟，險些癱倒在地。
她心中翻湧著滔天恨意，恨沈行之薄情寡義；
恨天道命運不公；
可這滿腔怨懟，卻無處發洩，最終盡數化作紮在心口的鈍痛，密密麻麻蔓延全身。
她怎麼也想不到，從前嬌縱卻尚存羞恥心的女兒，會淪落至這般境地。
這些日子，她日夜趕做針線，拼盡全力養活一雙兒女，不求富貴榮華，只求孩子們能平安活著。
她拼命拉扯沈雨，生怕她墜入深淵，再也無法回頭。
可所有的堅持與努力，在女兒偏執的執念面前，輕如薄紙，一戳就破。
當她得知，沈雨為了一口吃食，不惜出賣身體與乞丐苟合時，翠姨娘只覺得整個人都被抽空了。
那一刻，她比死還要痛苦。
她是娘啊。
眼睜睜看著從小捧在手心裡疼愛的女兒，淪落到出賣肉身換溫飽的地步。
看著那張刺著屈辱字跡的臉，那雙曾經清澈靈動、如今只剩貪婪與瘋癲的眼睛，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過來的。
她想罵，想打，想拼命將女兒搖醒。
可手抬了又抬，終究重重落下，半分力氣也使不出。
就算打醒了又能如何？能抹去臉上的刺青嗎？
能找回她丟失的尊嚴嗎？能讓太子正眼瞧她一眼嗎？
翠姨娘癱坐在地，渾身脫力，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，砸在破舊的衣料上，暈開一片溼痕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佈滿裂口與老繭的雙手，再望向女兒骯髒破敗的身軀，一股從骨髓裡滲出的無力感，將她整個人死死包裹，動彈不得。
她守在這裡，拼盡全力活著，本想給兒女拼一條活路。
可如今，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一步步走向深淵，萬劫不復。
她救不了。
是真的救不了。
“雨兒……你怎麼就不明白呢……”
翠姨娘終於哭出聲，聲音破碎哽咽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。
“娘是為了你好……你再這樣執迷不悟，這輩子就真的毀了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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