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死死攥著狼毫，指節繃得泛白，手腕不受控制地抖，筆桿幾乎要被他捏斷。
力道沉得嚇人，筆尖狠狠抵在紙上，再重一分，就要戳穿那層薄紙。
“和離書”三個大字，他拼盡全身力氣寫，筆鋒凌厲剛硬，落筆處卻藏著止不住的顫。
每一筆落下，他呼吸就緊一分，心口像是被鈍器反覆扎刺，痛感順著四肢百骸竄遍全身，連指尖都跟著發麻。
墨跡還沒幹透，他猛地攥緊宣紙，紙邊被捏得發皺變形，雙目赤紅，死死盯著沈清辭。
眼底怒火翻湧，絕望纏在怒火裡，壓得他喉間發緊，所有情緒都堵在喉嚨裡，只剩壓抑到極致的隱忍，開口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帶著最後一絲乞求的怒意：
“和離書我寫好了，現在，可以救他了嗎？”
沈清辭聞言，緩步走上前，腳步穩得沒有一絲慌亂。
素白的指尖輕輕搭在那捲和離書上，自始至終沒抬手展開過。
她抬眸，直直迎上他猩紅的眼，眼神平平靜靜，無波無瀾，沒有半分憐憫，也沒有半分恨意，只有一片清冷。
語氣淡得沒有起伏，字字清晰：
“王爺別急，玉璽未蓋印，這紙，不算數。”
“沈清辭，你非要趕盡殺絕？！”
謝珏胸口驟然發悶，氣血往上翻湧，怒火直衝頭頂，吼音效卡在喉嚨裡，只化作粗重的喘息，眼底赤紅更甚，怒意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。
他張著嘴，不敢相信她能絕情到這般地步，步步緊逼，半分餘地都不留。
沈清辭淡淡挑眉，神色半點沒變，語氣依舊平淡，每一個字都精準戳在他軟肋上，不帶任何情緒，只說事實：
“何來趕盡殺絕？你我是皇上御賜婚約，這和離書，沒玉璽蓋金印，就沒有半分效力，這點規矩，還要我提醒王爺？”
謝珏心口猛地一緊，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，張了張嘴，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心底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，想著沒蓋玉璽，和離書便作不得數，寫了也還有轉圜的可能。
可他沒想到，沈清辭早把這一切算得明明白白，連他這點隱秘的心思，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清辭，你先救孩子，孩子的事耽誤不得，救了他，我立刻親自把和離書送進宮，求皇上蓋印！”
謝珏語氣瞬間放軟，急切地懇求，滿心滿眼都是危在旦夕的孩子，早已亂了方寸。
沈清辭連眼神都沒多給他一個，徑直轉身，走到窗邊搖搖椅上躺下，緩緩閉上眼，一副閉目養神的閒適模樣，全然不理會他的焦急。
她不急，一點都不急。
那孩子本就與她無關，生死存亡，從來不在她的牽掛裡。
此次若不能借著這個機會，把和離之事徹底坐實，日後再想擺脫這樁困住她多年的婚姻，只會難上加難。
她算得清清楚楚，每一步都走得穩妥，絕不會因為一時情緒，打亂自己的計劃。
她就靜靜等著，看他為了那孩子，能退讓到什麼地步，看他究竟能熬多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