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偏院。
傳旨太監的腳步聲越來越遠。
奶孃端著托盤推門進來，把茶盞擱在桌案上。
她嗓音壓得極低：“六殿下，這下好了。有了沈家這門親，往後這宮裡，再也沒人敢隨意磋磨您了。”
六皇子指尖慢悠悠蹭著桌上那枚黑子，垂著眼皮，聲音極低。
“母妃走得早，這宮裡的人，誰不是捧高踩低？就連御膳房送來的飯，放涼了才敢端進來。”
奶孃倒茶的手一頓，茶水濺出來，落在手背上。
她沒擦，反而將茶盞往六皇子手邊推了推。
“都是老奴護主不力。”
六皇子抬眼看她。
忽然，他傾身向前，鼻尖幾乎碰到她垂在身側的手背，呼吸壓得極低。
“護主不力？”
他輕笑了一聲，伸手覆上她擱在桌沿的手，指腹慢條斯理地碾過她手背上那滴茶水。
“可你偏偏護住了我。”
奶孃指尖一顫，下意識想抽回手，卻被他反手扣住。
他的力道不大，卻像藤蔓纏樹，鬆不開也掙不脫。
他盯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旁人只看見我得了一門好婚事，可沈家大小姐是個乾淨人，乾淨得……讓我覺得自己就是那糞坑裡的蛆蟲。”
奶孃垂下眼，目光落在他扣著自己的手上。
那隻手骨節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極短，是她每日替他磨的。
她沒再掙扎，反而微微翻轉手腕，用指腹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“殿下說笑了，老奴只是個粗笨人，懂什麼乾淨不乾淨。只知道殿下要什麼，老奴就給什麼。”
六皇子的眼底終於漾開一絲笑意，但那笑卻冷得滲人。
他鬆開手，重新靠回椅背，指尖慢悠悠地敲著桌面。
“沈家手握重兵，沈念正天真單純，正好做本殿的刀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她低垂的眉眼，語氣忽然軟了下來。
“不過……刀用久了，也會鈍。還是奶孃你最好，有奶的娘……我才會幸福。”
奶孃沒抬頭，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袖口，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腕骨。
她輕聲說道：“茶快涼了，殿下潤潤嗓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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