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確實掛閒職太久了，久到朝堂的風往哪邊吹，都得靠外孫遞訊息。一個閒職老臣，拿什麼跟一個手裡攥著糧草命脈的商戶女爭？
溫老沒接這句。他把茶盞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，手指搭在盞沿上，沒端。
“大小姐這話，老夫不辯。”他抬眼，“老夫只想問一句實在的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您這條規矩，是隻針對我這孫女，還是往後凡跟沈家有牽連的女子，都照這個辦？”
沈清辭划著茶盞邊緣的指尖停住了。
“要是隻針對她一個，那就是特例。”溫老聲音放得很慢，“特例這東西，開了一次，就有人想開第二次。到那時候，您今天立的規矩，還立得住嗎？”
“要是都照這個辦，”他停了停，“那老夫得替溫家想清楚一件事。這門親，到底還值不值得應。”
這話是說給沈清辭聽的，也是說給謝廷淵聽的。
溫老說出口時，心口一陣發涼。他替溫家問的，也是替自己問的。把孫女交出去，換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將來，溫家圖什麼？
包廂裡靜了一息。
謝廷淵原本垂著眼，聽到“值不值得應”幾個字，睫毛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沈清辭把指尖從盞沿收回來，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她明白溫老這一問的用意。不是要她改口，是要她親口把話定死，定死了，溫家才好算賬；不定死，這規矩就是個隨時能撬開的口子。
“溫老，”她開口，語氣比剛才還平，“我把話說到底。這條不是給誰一個人立的規矩，是我給自己立的。”
“您要是覺得溫家應不起，今天這頓飯，就到此為止。”
溫老看著她，半晌，才把搭在盞沿上的手收了回去。
“大小姐這份乾脆，老夫記下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只是老夫還有一事不明白。蕭家軍那樁舊案，您今天為什麼提？”
“因為您會問。”沈清辭答得很快，“您一問孫女的名分，就肯定要問我的底氣從哪來。畢竟在你們的眼裡，商戶女都是低賤的。與其等您繞到那兒，不如我先說。”
溫老沉默了。
這話不好接。她等於把“我為什麼敢這麼談”和“我憑什麼這麼談”一起擺上了桌。
“知道。三十萬蕭家軍，因糧草不濟……”
溫老聲音哽咽，喉結滾動。身為曾經沾過沙場的人，他最清楚，將士沒戰死在敵軍刀下，反倒凍死餓死，是什麼滋味。
“溫老，沈家這麼多年白給蕭家軍供糧，到頭來，我沈清辭反倒被蕭世子當眾折辱，捱了百鞭，被扔到大街上。換誰，誰都會斷了糧草供給。”
“溫老要是不信，可以叫太子去查，戶部當年可曾撥過一粒糧草給蕭家軍。”
溫老滿臉難以置信，三十萬大軍的糧草，那是多大的數目。
“你說的，當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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