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軍府大堂。
天光將暗，堂裡的燈還沒點全，昏沉沉一片。陳錦瑤坐不住，手裡的帕子早攥出了褶。
院外傳來腳步聲，她起身快步迎上去，一把攥住陳將軍的手腕：“父親，沈家怎麼說？”
陳將軍臉色不好看，先嘆了口氣，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像是安撫，又像是遲疑。半晌才開口：“沈大小姐說了，一百五十萬兩的債抵作嫁妝，明日辰時來接你們姐妹。”
王氏當即一掌拍在桌上。
“這不行，老爺！沈家這是不把我們將軍府放在眼裡，這婚不結也罷！”
茶盞被震得直響。王氏胸口起伏，臉色白一陣青一陣。
她心裡亂得很。將軍府手握十萬兵符，多少皇子想跟陳家聯姻，就算攀不上皇子，還有一眾世子，怎麼也輪不到沈家這種商賈門第。
可偏偏，陳錦瑤身上那樁隱疾萬萬不能外露。若嫁入皇室，一旦敗露，滿門都要受牽連。男子可以三妻四妾，女子卻容不下半點汙點。就算退一步嫁去侯府，後宅耳目密佈，被察覺了，輕則青燈古佛，重則浸豬籠。
當初選沈家，就是看中他們沒有朝堂靠山，本以為好拿捏。哪想到沈家這般欺人——無三媒，無六聘，禮數全無。這麼嫁過去，錦瑤往後只會受盡磋磨。
“不行，這婚不能結。”王氏聲音發顫，“就算嫁尋常百姓家，人家也有三媒六聘。一頂轎子抬過去，算什麼嫁？算白送嗎？”
陳將軍皺眉，語氣沉下來：“你們怕什麼？沒有聘禮只是暫時的。沈家就懷魏一個獨子，偌大家產不傳給他，還能留給誰？只要錦瑤生下孩子，往後沈家大小事，還不是錦瑤說了算。”
王氏猛地轉頭看他，像不認識這個人。
“老爺說得輕巧。將軍府嫡女出嫁，一頂轎子草草抬走，這事傳出去，府裡旁支的姑娘日後還怎麼婚配？人人都效仿沈家，將軍府豈不成了全京城的笑話。”
她越說越急，眼圈泛紅，帕子在手裡擦了又擦。
“老爺，這婚事，我不同意。”
陳將軍知道她不接受也情有可原，可很多事由不得她。
“不同意也得同意。”他聲音冷了下來，“你別忘了錦瑤身上的隱疾。試問哪個男子，會要一個失了清白的女子？”
這話像一把刀，直直插進胸膛。
王氏臉色霎時慘白，嘴唇動了動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這一句堵死了她所有拒絕的由頭，也斷了這個當家主母的臉面。一邊是女兒的隱疾，一邊是將軍府的名聲。
“老爺……”王氏聲音低下去，帶著哽，“可這樣太委屈我們的女兒了。”
陳將軍伸手覆上她的手，語氣放緩：“夫人，這些都只是暫時的。沈家就一個兒子，等咱們女兒生下孩子，還怕沒有銀錢和臉面？”
陳錦瑤站在旁邊，看著那隻手，心裡說不上來的滋味。
她盯著看了兩息，眼神一點點冷下去，隨後上前一步，把王氏的手從陳將軍掌下抽了出來。
“母親，父親說得對。”
聲音不大，字字清楚。
“嫁進沈家，沈家的一切都是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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