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將軍慢慢放下茶盞，杯底磕在桌面，發出一聲輕響。他身體微微前傾，手肘撐在案上，目光沉沉地盯著念正的臉，嘴角那點笑意還在，眼底卻全是冰冷。
“正兒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？”
念正漫不經心地回答：“我當然清楚。”
“謝知凝是誰的女兒，你比我明白。”陳將軍豎起一根手指，點了點桌面，“你不是說沈清辭是你的仇人，怎麼，仇人的女兒捨不得收拾了？是不是忘了自己姓蕭了？”
他沒有生氣，只是嗤笑一聲，靠回椅背，重新端起茶盞：“你回去冷靜冷靜，我就當沒聽過這話。”
念正沒退，反而往前踏了一步，雙手撐上案沿，身體微微前傾，一雙眼睛直直逼視陳將軍：“父親。”
這一聲叫得又輕又軟，跟前頭那聲冷冰冰的“陳將軍”判若兩人。陳將軍端茶的手停在半空，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“陸傑心裡現在只有她。”念正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，卻又咬得極死，“只要謝知凝活著一天，陸傑就不會看我一眼。他不會聽我的，不會替我辦事，更不會做我身邊的一條狗。”
她頓了一頓，目光一寸寸冷下去：“一個不聽話的陸傑，對父親來說，有用嗎？”
陳將軍盯著她，沒接話。
念正直起身，退後半步，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順，話卻像淬了毒的針：“謝知凝一死，陸傑沒了念想，自然會回到我手裡。到那時候，父親想讓他往東，他不敢往西。一個陸傑，換謝知凝一條命。這筆賬，父親不會算不過來。”
大堂裡安靜了好幾息。
陳將軍端著茶盞，拇指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，那笑意沒到眼底，冷得很：“你倒是會替我算賬。”
“我是父親的女兒，自然替父親打算。”
陳將軍不置可否，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，像是重新認識這個平日裡低眉順眼的女兒。
半晌，他放下茶盞，抬手，輕輕拍了兩下掌心。
大堂後側的玄色布簾無風自動，被一隻骨節冷白的手緩緩掀開。一道黑影緩步走出，正是鬼面。
陳將軍抬手指向黑影，語氣平淡無波：“他會幫你，人到他手上，生不如死。”
念正仰頭，呼吸滯了一拍，後背竄起一層寒意。她盯著鬼面看了兩息，往前踏出一步，腰桿挺直。
“只要你能除掉謝知凝，”她一字一頓，“你想要什麼，我都滿足你。”
鬼面微微垂首，視線牢牢落在唸正身上。
不是看人，是在評鑑難得的實驗原料。
他眼底翻湧著病態狂熱，藏在面具後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偏執詭異的弧度。
千載難逢的活體實驗品，簡直太完美了，世間難得一遇的絕佳標本。
陳將軍看著他這副熟悉的瘋態，半點不驚，淡淡開口：“鬼面，接不接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