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林淵看著陸傑的書房。整齊，簡單，坐得卻舒適。
他蓋上茶蓋，把茶盞擱回桌上。指尖在盞沿停了一瞬，才收回來。
“傑兒，朕想好了。這個皇帝，朕要一直做下去。”
陸傑抬眼：“先祖，不行。人鬼殊途，你終究要回皇陵。”
話音剛落，就聽到“砰！”的一聲茶盞砸在陸傑身上。
碎瓷濺了一地，茶漬洇進錦袍下襬。但陸傑沒躲，只偏了一下頭。
陸林淵指著他：“你這不孝子孫！這謝家的江山是我打下來的。你難道就想陸家世代為奴，不想翻身？”
陸傑低頭看了一眼袍角的茶漬，忽然笑了一聲。笑得勉強，也諷刺。
“奴籍呢？”
陸林淵一頓。
“這麼長時間了，你為陸家變更奴籍了？”陸傑抬眼，“還是你把這些事都忘乾淨了，只顧著吸人氣、坐龍椅？”
陸林淵起身，快步上前，一把掐住陸傑的脖子。
“你敢這樣跟朕說話？你算個什麼東西！這江山是朕打下來的，謝家坐了這麼多年，輪也該輪到陸家了。”
陸傑沒反抗。
這樣的話，他聽過太多遍。他原以為把陸林淵放出來能改變陸家，可除了他，陸家其他人還是奴籍。幫他脫離奴籍的人，還是沈清辭。
這幾天家裡人接二連三地病，吃藥也不管用。這就是報應，可報應不該讓家裡人來承擔。
陸林淵見他不動，反倒不敢用勁。手指慢慢鬆開，退了兩步。
“你以為朕不想？朕提一次，謝珏擋一次，底下那幫老臣跟著附議！”
他聲音越來越高，情緒也越來越激動。
陸傑揉了揉脖子，理了理錦袍，抬眼：“所以你還有必要做這個皇上嗎。”
陸林淵沒轉身，手指扣在窗沿上，指腹壓得發白。
陸傑說，“一個帝王，還不如沈清辭。沈清辭給我改奴籍，一句話的事。你做了這麼久皇帝，連一句話都遞不出去。”
陸林淵轉過身來，臉色沉了，下頜繃了一下。他張了張嘴，喉結動了一動，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：
“沈，清，辭。”
那語調，恨不得把她碾爛，放進嘴裡嚼碎，再嚥下去。
陸傑又說：“我知道你不甘心。可你也別忘了，你是一隻鬼。你多留一日，陸家就多病一個。人氣反噬，先反你子孫。”
陸林淵聲音拔高，手從窗沿收回，攥成拳垂在身側：“你以為朕看著自己的子孫是奴籍不心痛？陸家是武將出身，你看看陸家的後代，一個個唯唯諾諾，可這都是謝家造成的！”
陸傑承認這是實話，可又能怎麼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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