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欣雨抬頭看她。
陳錦瑤站在那兒下巴揚著，渾身上下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勢，好像那三十條人命不存在似的。
“姐姐，你太可怕了。那麼多條人命被我們燒死，你卻無動於衷？”
陳錦瑤把兩隻手往腰上一叉。
“好了，我不是在這兒聽你念報應的。我就問一句，能治你的花柳，你治不治？”
陳欣雨沒理她，扶著牆直起身，低頭理了理衣襬，轉身往內室走。
陳錦瑤兩步跨上去，胳膊一橫堵住門口。“說，到底治不治？”
陳欣雨停下腳步，抬起頭，嘴角掛著一絲冷笑，手還在衣襟上攏著。
“你這人真可笑。從小到大你不是一直折磨我們母子？我孃親死了，現在我也要死了，你不應該高興嗎？”她偏了偏頭，“怎麼還反問我這個？”
陳錦瑤被問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，胳膊不由自主往下放了放。
她在心裡問自己：是啊，她不是一直想要她們死嗎？可這會兒陳欣雨站在她面前瘦得跟竹竿一樣，她怎麼就沒覺得痛快？
她說了句：“父親死了。”
陳欣雨僵了一下，嘴角動了動，像要笑又沒笑出來，隨即伸手推了陳錦瑤一把。
陳錦瑤一把抓住她胳膊。“你沒聽見嗎？父親死了！”
陳欣雨偏過頭，把胳膊抽出來。“跟我有什麼關係？”
“他也是你的父親！”
“他是我父親？”陳欣雨忽然笑出了聲，又尖又幹，笑得肩膀直抖，“在陳府這麼多年，我們母女沒用府上一分錢，倒是被你們折磨死。他不配這個稱呼，在我的眼裡，他就是管不住下半身的畜生。他該死，只可惜不是死在我手上。”
陳欣雨把這麼多年的話，全倒了出來。
陳錦瑤手還懸在半空，指頭蜷了蜷，沒放下來。她盯著陳欣雨的臉，像頭一回認識這個人。
從前那個被扇了巴掌只曉得蹲在地上撿碎碗碴子的陳欣雨哪去了？她半天才擠出一句：“你瘋了。”
隨後又補了一句，“你以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。哪怕是……”
陳欣雨接上她的後半句，“哪怕是你讓我進去跟乞丐睡，我也照做！”
陳欣雨低頭看著她，淺淺笑了一下。“那是以前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陳錦瑤下意識往後縮了縮，“姐姐，你如果過一天我的生活，你就知道我為什麼希望他死了。”
她湊到陳錦瑤耳邊，撥出來的氣掃在耳廓上。“姐姐，你把我送給乞丐的時候，有沒有想到你身上這花柳病就是他們那兒傳染來的？”
陳錦瑤的臉一點點白了。
陳欣雨退開半步，看著她。“這是報應。”她停了停，才接著往下說，“我還忘了告訴你，你肚子裡的孩子也躲不過這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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