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將嗓音沉厲，脖子漲紅，“將士還沒死絕呢，輪得到咱們拱手把地界換安穩？”
“將軍！”
裴敬之急得直跺腳，“填命填命，糧呢？你拿什麼填？將士餓著肚子，刀都提不動！”
“刀提不動，也好過輕易棄土！”
老將往前逼了一步，鎧甲嘩啦作響，“裴大人，今日此折若上，他日史書落筆，後世該如何評說你我朝臣！”
裴敬之臉漲得通紅，脖子一梗：“我是為了誰？邊關破了，你我闔家皆難保全！我裴敬之今日把話放這兒——地若割、糧若至，我自請辭官回鄉，所有非議由我一身承擔！可若是依舊無糧，城垣傾覆，將軍，你又拿什麼來賠？”
老將噎住，胸口起伏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……那也不能割。”
“不割地，將軍可出糧草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出不了糧，又阻攔割地。”
裴敬之喘著粗氣，“將軍，你告訴我，這仗該怎麼打？”
老將拳頭攥得咯咯響，無言以對。
文官這邊有人趁勢伏身：“陛下，事急從權，請陛下決斷！”
武官那邊也數人跪下：“陛下！疆土萬萬不可棄，臣等願效死力！”
兩邊齊刷刷跪了一片，各執一詞，爭執不休。
御座上，皇上低頭看著底下分成兩派的臣子。
他看得明白，文官顧慮社稷傾覆，只求渡過眼前死局，身後罵名暫且不論；武官守的是浴血搏來的疆土，唸的是萬千戍邊將士。
他手指緊緊扣住龍椅扶手，半天沒有出聲。
大殿裡的爭吵聲，一聲一聲撞過來。
“夠了。”
聲音不高，殿內卻慢慢靜了下來。
皇上抬眼，目光先落在裴敬之身上：“裴愛卿，你方才說，割地之後，你辭官一身擔下非議？”
裴敬之伏地叩首：“臣心甘情願。”
“好。”
皇上點點頭，又轉向老將，“將軍，你說拿命去填。朕問你，邊關現下，尚有多少士卒可填？”
老將喉結滾了滾：“……不足三萬。”
“三萬。”
皇上重複了一遍，聲音平淡，“蠻人兵力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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