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可以壓下輿論，沒人敢動沈家。”
“陛下憑什麼壓制。”沈清辭往前踏出半步，“憑今日求我出糧的這番言語，還是來日翻臉的手段。陛下自己也清楚國庫空空，一個國庫空虛的帝王，拿什麼保全沈家三五年安穩。”
這番話直戳要害。皇上臉色沉下，卻沒有動怒，半晌，一字一句擠出聲。
“沈清辭，你比滿朝文武都要難纏。”
“陛下過譽。”她微微欠身，“滿朝文武看重陛下的顏面，我只看重沈家上下的性命。顏面丟了尚可挽回，性命沒了，再也找不回來。”
皇上盯著她，忽然轉換話題。
“那朕換個說法，朕不要割地，只向你借糧。糧草算作朝廷欠沈家，立下字據加蓋印信，來年如數歸還。這樣總可以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，沒有立刻回話。
皇上以為她心意鬆動，身子微微前傾。
“你說。”
“陛下。”沈清辭語速放緩，“您打算拿什麼歸還，西陲的賦稅，還是京城的稅收。如今這兩處的進項，全都填進了軍餉。來年拿什麼償還，再割一片土地，或是再冊封一位妃嬪。陛下手中這份字據，我收下，和一張白紙沒有區別。”
皇上被噎住，向後靠回椅背上。
“再者。”沈清辭補上一句，“陛下欠沈家糧草這件事，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。沈家握著欠條，就等於握住朝廷的把柄。不用陛下動手，文武官員便容不下沈家。這張欠條，比地契還要燙手。”
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燭芯噼啪輕響。
皇上看了她許久，低聲開口。
“那你告訴朕，朕該怎麼做。”
這句話不似帝王質詢臣子，更像一個人被逼到絕境後的發問。
沈清辭神色不變，聲音不高。
“這本就是朝堂滋生出來的困局，理當由朝堂自行化解。陛下來問我一個商戶之女，是問錯了物件。”
“朕沒有問錯。”皇上牢牢看著她，“朕問遍朝堂，滿朝沒有一人敢吐露實話，唯獨你，句句刺中要害。朕想聽你一句實話，朕眼下這條路，已經走不通了嗎。”
沈清辭短暫沉默，抬眼望向君王。
“陛下想聽真話。”
“講。”
“真話便是，陛下今日走側門召我入宮，這條路已然越走越窄。陛下越是私下求人，越顯得朝堂無人可用。朝堂越是無能，百官就越發不懼君威。今日他們敢於聯名上書提議割地，來日便敢聯名逼迫君王退讓。陛下該盤算的，不是從沈家榨取多少糧草，而是如何叫朝堂之人，把吞下去的利益吐出來。”
皇上望著她，神色一點點發生變化。
過了許久，他緩緩靠回椅背。心中那一點指望徹底落空，落空之餘，又被這番話撕開一條新的思路。
他放下君主身段，走側門找人商議對策，到頭來依舊被回絕。
“你退下吧。”他揮了揮手，聲音乾澀，“依舊走側門離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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