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尚書硬著頭皮：“陛下，臣等家中”
“拮据？”
皇上冷眼掃去，“尚書大人，你方才那兩個字說得比誰都快。朕問你，你府上那二十桌酒，是親戚湊的份子。行，朕信。那你把份子錢掏出來，先捐了。”
兵部尚書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：“陛、陛下。”
“怎麼，份子錢也拿不出？拿不出，就變賣。田宅、器物、私產，朕只要銀子，不問來路。”
裴敬之跪在地上，牙關打顫：“陛下，三日時限太急，臣等籌措不及。”
“裴敬之。”
皇上看著他，“你昨日請割地的時候，怎麼不說邊關等不及？你頂著罵名要賣疆土，朕問你，疆土若是割出去，你裴家捐多少？”
裴敬之語塞，嘴唇反覆翕動，接不上話。
“怎麼，說不上來了？”
皇上靠回椅背，“割地你積極，掏錢你含糊。裴敬之，你這算盤打得，朕在龍椅上聽得一清二楚。”
裴敬之額頭貼住地面，再不敢出聲。
文官佇列裡，孫廷玉飛快看了裴敬之一眼，身旁同僚不動聲色，拿胳膊肘碰了碰他。
孫廷玉心裡透亮。此刻出頭，皇上動怒，自己便會成為靶子；若是緘默，事後裴敬之必定記恨於他。
那一記手肘，暗示得十分明白，要他代為進言，卻不要牽連旁人。橫豎都要得罪人，他咬一咬牙，把說辭放得委婉，給自己留幾分餘地，這才直起身子，聲音乾澀開口：“陛下，臣有一言。”
皇上眼皮微微抬起：“說。”
“陛下嚴令捐銀，臣等不敢不遵。可臣斗膽想問，沈家囤糧不售、拒接地畝，朝廷對她無可奈何，最後壓力卻盡數落在臣等身上。這般局面，算得上公道嗎？”
殿中一靜。不少人偷偷抬眼，等著看皇上如何回應。
皇上沒有動怒，反倒淡淡一笑：“孫廷玉，你問朕公道？”
“臣不敢，臣只是。”
“朕問你，沈家的糧，是朕命她囤積的？”
孫廷玉被問得一滯，聲音壓低：“不是。”
“沈家不肯接下朕劃出的土地，是朕授意？”
孫廷玉脖頸微微回縮，聲音越發虛浮：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朕再問，邊關斷糧半年，禍根出自沈家，還是出自朝廷？”
孫廷玉頭顱垂得極低，聲音勉強從喉嚨擠出來：“是朝廷排程不力。”
“排程不力，掌事之人又是誰？”
皇上聲音不高，字字沉實落地，“戶部年年報賬，兵部年年領餉，錢糧流向，你們心中比誰都清楚。如今窟窿擺在眼前，你同朕講公道。孫廷玉，你與其盯著沈家百般計較，不如先替邊關那三萬捱餓的將士鳴一句不平，朕聽一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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