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雁跨進院門時腳步一頓。內室的門半開著，陳錦瑤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，不高，但字字都清晰。
“……春杏這丫頭年輕，給蕭家傳宗接代完全沒問題。”
秋雁往後縮了半步，脊背貼上廊柱，後背發涼。
春杏……那聲“姨娘”堵在嗓子眼，她生生嚥了回去，喉頭滾了一下。
內室裡，陳錦瑤捻著袖口的繡邊，指腹搓得那縷絲線蓬鬆起毛，聲音卻越壓越低：“父親，母親年歲大了，不能再給您添個一兒半女了。”
陳將軍的目光落在春杏身上。春杏的頭埋得更低，絞著衣角的手指鬆了鬆，又攥回去。
然後他收回視線，撣了一下袖口，並擺了擺手：“瑤兒，春杏年輕是年輕，可那出身，對孩子不好。我想好了，就等你身子養回來。”
陳錦瑤捻袖的手指猛地一停，她抬眼看向陳將軍。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懷魏那身子骨，他不是不清楚，蕭家如今還能指望誰？他竟拿出身兩個字來堵她。
她往前傾了傾身：“父親，懷魏的事您不是不知道，蕭家如今……”
陳將軍抬起一隻手，掌心朝外，像擋開一支箭：“我說了，就這樣定了。”
陳錦瑤後半句話被那隻手掌摁回喉嚨裡，胸口鼓了一下，又癟下去。
她沒再出聲，坐在那兒看著陳將軍轉身往外走。
傳宗接代，不是他掛在嘴邊的執念嗎？春杏年輕、能生，他反倒拿“出身”往外推。
陳錦瑤慢慢鬆開袖口的繡邊，事出反常，必有緣由。她盯著父親的背影，腦子裡翻出一個念頭。
聽到腳步聲遠了，陳錦瑤轉頭看向春杏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息，嘴角彎了彎，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春杏低頭退出去，跨門檻時她扶了一下門框。經過廊柱時，眼角掃見秋雁，看到秋雁想開口叫自己，她腳步頓了一頓，又繼續走，像什麼都沒看見。
陳錦瑤的目光跟著春杏的背影到門口，才收回來。
陳將軍拒絕春杏，是真的嫌春杏出身低，還是有其它原因？
而陳將軍走到廊下，腳步滯了一拍，回頭望了一眼內室的方向。
隨後進了書房，在桌案前坐下。
目光落在桌上的宣紙上。一個“蕭”字，墨跡濃得發亮，是他昨夜親手寫下。
他伸手，指腹順著那一筆一劃摸過去，摸到最後一筆的收鋒處停住。喉嚨滾了滾，眼眶瞬間發紅。
鬼面倚在門框上，不知站了多久：“怎麼，聽見自己女兒盤算著往你房裡塞人，刺不刺激？”
他瞥了一眼陳將軍手掌下的字，嘴角一扯：“你心裡不甘，可你有沒有想過陳錦瑤？她甘心不？”
陳將軍沒接話。伸手去夠茶盞，指尖碰到盞沿，又縮回來。
鬼面走過來，在桌對面坐下，指尖在案上敲了兩下：“你不說話，我就當你是默認了。”
陳將軍抬起眼：“我預設什麼了？”
鬼面笑了笑：“預設你捨不得動陳錦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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