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內死寂壓頂，龍椅上那聲“你好得很”還在樑柱間沒散盡。
沈清辭沒接話，只抬手，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冊子。
冊子封皮上無字，邊角磨得發白。她兩指一捻，展開半截，遞向御案方向。
“陛下先別急著恨。”
“國庫裡那百萬黃金，陛下是忘了，還是不知道，或者是有錢不想還？”
陸林淵眉心一跳。
他沒動，只盯著那冊子，嗓音沉得發悶：“國庫空了多少年，朕比誰都清楚。”
他心底透亮，沈家當初借來的百萬黃金，早就被他耗空花盡，國庫本就一無所有。
沈清辭沒再辯解，只側過半張臉，朝殿門外抬了抬下巴。
凌玄會意，抬手擊掌兩下。
殿門外一陣急促腳步聲。兩名內侍連滾帶爬撲進殿來，撲跪在地，為首的面上全是汗，嘴唇哆嗦得不成句：“回、回陛下……國庫……國庫裡……”
陸林淵背脊一挺：“說！”
“國庫裡全是金子！堆得滿滿當當！”
滿殿譁然。
一個老臣笏板脫手砸在地上，自己都沒察覺。李廷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，靴跟磕在磚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在場所有人目光齊齊落向龍椅，眼底皆是寒涼。
人人心裡通透——皇上這是，有錢不還，故意裝窮。
陸林淵盯著那內侍，嘴角先扯了一下，想冷笑，笑到一半僵在臉上，血色一寸寸褪乾淨。
他厲聲呵斥：“放肆！國庫常年虧空，朝野皆知！你們眼瞎耳聾，也敢進宮欺君？拖出去杖責！”
話音剛落，他霍然轉頭看向沈清辭，眼底黑氣翻湧，聲音幾乎變了調：
“你……想害朕……”
沈清辭收了冊子，語氣平得沒有起伏：
“昨夜百官家產入宮，百姓借據入市。那些驟然填滿國庫的錢財，陛下以為是誰的手筆？”
她腳下沒動，只把冊子往前一推，擱在御案邊角。
“沈家那百萬本金，今日只取回本分，一分不多拿。”
“百姓跟百官日日傳謠，汙衊沈家跋扈逼債。那行，朝廷拿昨夜收繳的百家家財，抵還沈家舊賬。換個貸款人而已，互不衝突。”
她抬眼，目光平直落在陸林淵身上：
“從前陛下欠沈家的錢。如今借據在百官、百姓手裡，陛下欠的，是天下百家的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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