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壁寒風捲著粗糲沙礫，拍在鐵甲上叮噹作響，透骨的寒意裹著死寂的肅殺，壓得整座邊關防線喘不過氣。
謝珏親率的五萬馳援精兵，是大胤最後一道國門屏障。
關外，十萬蠻族鐵騎層層列陣，狼煙沖天，日日叫陣，聲勢滔天。
關內，斷糧、缺衣、無藥、無援，四面皆是死局。
最初朝廷傳旨，承諾半月糧草必達，調遣援軍緊隨其後。
可十日過去，天邊除了風沙，連個鬼影都見到。
軍營存糧徹底告罄。
伙房大鍋架在寒風裡，再無半粒糙米，只剩乾澀刺喉的粗麥麩子，混著黃沙水煮成稀薄的渾湯，一勺下去，大半是沙。
將士們一日一餐，堪堪吊著最後一口氣，空腹披甲，立在凍硬的城頭。
傷兵營的哀嚎早已耗成死寂。
輕傷兵士撕爛衣布裹傷，咬牙站崗；
重傷之人無醫無藥，連一口暖胃米湯都求不到，只能躺著任由高熱焚身。
夜裡悄無聲息斷氣的，天明便被同袍草草埋入戈壁黃沙。
日日死人，夜夜添傷。
副將沈然一身戰甲佈滿血汙，連日不眠不休，眼底紅血絲密佈，腳步沉重地衝進帥帳，嗓音嘶啞得裂開粗糲的磨痕，帶著壓不住的崩潰。
他重重單膝跪地，抱拳叩首，脊背繃得筆直，卻掩不住滿身頹色。
“王爺，不能再這麼打了。”
帥帳之內燈火昏黃，寒風從帳縫灌入，卷得燭火搖搖欲墜。
謝珏一身銀黑鎧甲未卸，墨髮束起，身姿依舊挺拔如蒼松，唯獨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連日空腹鏖戰、低燒反覆，耗盡了他所有氣力，掌心舊傷崩裂數次，暗紅血漬浸透指骨，幹了又溼，層層疊疊。
他垂眸盯著案上殘破的邊關輿圖，指尖抵在龜裂的關口紋路之上，聲線低沉平穩，聽不出半分疲態：“何事慌亂。”
“糧，我們沒有糧了！”
沈然抬頭，眼眶通紅，語氣著急，道:“存糧顆粒無剩，麩子湯也撐不過三日，全軍將士日日空腹守關，甲冑凍身，飢寒交迫，小兵餓到站不穩，傷兵大批不治而亡。”
他抬手重重捶地，滿是不甘與憤懣：“蠻族十萬之眾，糧草充足、輪番休整，日日車輪襲營。我軍以五萬疲兵、餓兵、殘兵，硬擋十倍之敵。王爺，這不是打仗，這是拿人命填窟窿。”
謝珏眸光沉靜，漆黑眼底無半分波瀾，只有刻入骨髓的冷冽職責。
“本王知道。”
短短四個字，輕得像風，卻重得壓垮人心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絕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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