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望著念正跑遠的背影，手指攥緊手裡的帕巾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她盯著那道消失在門口的背影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眼底壓著一股子不甘與寒心。
她怎麼也想不到，自己拿命保住的女兒，最後竟被仇人養得這副模樣。
眼裡只有沈家的富貴日子，忘了蕭家滿門的血海深仇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車外面的馬伕，將車廂裡那壓抑到極致的嘆息聲聽得一清二楚。
他不動聲色地勒緊了韁繩，讓馬車放緩了些速度，這才微微側過身，隔著車簾壓低聲音，語氣恭敬又透著老成：
“夫人，奴才多嘴一句。小姐一時半會轉不過彎也是人之常情。您先回府歇歇，不如讓少爺出面去勸，或許比您親自去碰釘子要好些。”
婦人垂著眼，肩頭微微下沉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眼下確實沒有別的辦法。
她順勢起身，就要下車：“我先回去，你留下來送她們回京。”
馬伕連忙出聲阻攔，語氣懇切：“夫人萬萬不可下車。我們現在就得走。如今在小姐心裡，我們就是外人、是麻煩，她不會願意同我們打交道的。”
婦人聞聲一怔，立刻清醒過來。
她太瞭解自己女兒的性子，倔得很。現在別說旁人勸說，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，都掰不回她的想法。
她不再多言，抬手擺了擺，示意馬伕立刻離開。
馬伕看懂手勢，掃了一眼念正離開的方向，收回目光，抬手揚鞭。
馬車提速，一路疾馳，片刻就從村口那消失。
枚兒站在原地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她愣了好半天，腦子到現在還轉不過彎。
明明是專程來找小姐的馬車，小姐上去聊了沒一會兒，氣沖沖跑出來，馬車反倒直接走了。
短短一會兒功夫發生的事，讓她一頭霧水，怎麼都想不通。
另一邊，念正一路跑回屋子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方才車廂裡的每一句話，反反覆覆鑽進腦子裡，揮之不去。
她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掐進肉裡，卻感覺不到疼。
腦子裡像是有兩股念頭在互相廝殺。
好好的日子安穩過了這麼久，那個人突然出現，翻出一堆陳年舊怨來攪亂她的生活。
她從小在乞丐窩受盡冷眼、挨餓受凍，拼盡全力熬過來，好不容易在沈府站穩腳跟，過上人人豔羨的好日子。
現在有人跳出來告訴她，她依賴的家是仇人，她安穩的生活全是假象，還要逼著她去揹負沉重的仇恨、去拼命復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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