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皇子偏殿。
奶孃正伺候六皇子穿衣裳，給他繫上腰帶，動作熟稔至極。
這一身皮肉哪裡受過傷、哪裡摔過骨頭，她比誰都清楚。
繫好衣帶，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領口，指尖不經意擦過他喉結。
謝景淵喉頭微微一動。
“奶孃，咱們就送一隻雞過去，會不會不太妥當？”六皇子語氣裡帶著幾分顧慮。
奶孃手上動作沒停：“殿下覺得哪裡不妥？”
謝景淵遲疑道：“沈家畢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，一隻雞……傳出去怕是不好聽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視線刻意避開奶孃。
奶孃抬眼看他，笑了：“殿下是怕沈家覺得輕慢？”
“倒不是怕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奶孃接過話，“殿下是皇子，她是商賈。殿下送雞，那叫不忘根本，以示儉樸。她若識趣，就該感恩戴德。”
謝景淵眉頭仍皺著：“可萬一沈小姐性子烈……”
“烈？”奶孃輕輕嗤了一聲，“一介商戶女，再烈能烈到哪兒去？殿下放心，她不敢！”
謝景淵沉默片刻，沒再說什麼。
奶孃替他撫平肩上褶子，掌心在他肩頭多停了一瞬。
一隻雞怎麼了？
她就是故意的。
想攀皇子府的門庭，有些規矩就得認，有些氣就得受著。
她就是要壓一壓沈家的氣焰，讓他們知道，皇子府沒那麼好攀。
殿下心軟臉皮薄，做不出這種得罪人的事，那就由她來做。
這份安穩沒持續多久，管家的聲音遠遠傳進院子：“殿下！不好了，出大事了！”
謝景淵心頭咯噔一下，抬腳就要往外走，腳步卻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奶孃果然伸手將他攔下：“殿下安心留在屋內看奏摺，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，交由我來處置就行。”
他停住腳步，看了奶孃一眼，乖乖坐回案前，手指無意識在奏摺邊緣來回摩挲。
奶孃走出房門，在院裡截住管家：“出什麼事了，老遠就聽見你大呼小叫。”
管家湊上前，俯身在奶孃耳邊低聲說了一通。
奶孃一愣：“不過一隻尋常家禽聘禮，也值得你大驚小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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