枚兒磕了個頭，起身退了出去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書房裡只剩他一個人。燭火跳了一下，他盯著掌心那道刀口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起身，轉入內室，合衣躺下。閉著眼，卻一夜未眠。
而街角的另一端，陳欣雨在針灸和靈泉水的治療下，很快就醒了。
她睜開眼，先看見頭頂窄窄的一線天，再看見空蕩蕩的長街。她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。
這麼多年，她一直在將軍府裡，連門都沒出過。無數次想過離開，以為出了門就是自由。可如今真出來了，四處茫然，找不到屬於自己的路。
她走著走著，竟走到了沈府外。她不敢進去，因為她虧欠了大小姐。於是只躲在遠處的角落，縮在陰影裡，遠遠望著那扇門。
沈府海棠苑裡，燭火被夜風撩得一晃。海棠枝影投在窗紙上，凌玄方才的話落進沈清辭心裡，激起層層沉思。
一旦讓仇人知道兩個孩子的軟肋，那才是最致命的。
“劍一，去叫沈叔過來。”沈清辭聲音不高，卻不容遲疑。
劍一應聲退出海棠苑，腳步匆匆往沈叔院子去。凌玄見沈清辭要與沈叔議事，很知趣地起身。
“怎麼，這就走了？”沈清辭抬眼問。
凌玄笑笑，指尖拂過袖口：“我現在就已經夠頭疼了，別的事我可不想聽。聽多了，睡不著。”
說完，他邁步離開。凌玄前腳一走，沈叔後腳就到。聽聞深夜傳喚，心知必有要事，眉頭先皺了起來。
“大小姐，這麼晚叫我過來，是不是出了什麼事？”沈叔擔心地問。
沈清辭從桌上拈起一塊甜點遞過去：“吃塊甜點，提提神。”
沈叔接過，咬了一口，甜味在嘴裡散開，卻沒壓下心頭緊張。他嚥下後道：“大小姐，您說，我聽。”
沈清辭又將靈泉水遞給他，一邊說道：“沈叔，能不能讓太傅提前教孩子權謀、縱橫策論、揣摩人心的學問。但這些不是公開課，得私下授課。”
沈叔一聽，暗自嘀咕，大小姐這是小題大做了。她交代便是，何必這樣客氣。他捧著靈泉水，想了想，道：“大小姐，太傅跟我提了一嘴。”
這話存了好幾天，他覺得這個時候說最合適。
沈清辭見他如此謹慎，目光微凝：“什麼話，讓您這麼謹慎？”
“太傅說，在謝知凝、謝謹琛身上，看到少爺、小姐小時候的影子。他還說……”沈叔不知道後面那句能不能說，停了停，低頭喝了一口靈泉水。
沈清辭看出他有顧慮，追問：“他還說什麼？”
“還說，現在的少爺、小姐，怎麼變得很淺的課題都看不懂，連策論都寫不出來。”沈叔說完，肩膀微微繃緊，等著沈清辭發火。畢竟，沒有一個母親會喜歡聽別人說自己孩子的缺點。
誰知沈清辭聽了，臉上反而露出笑容。她眼底亮了一下，心裡默唸：那必須得，也不看看是誰的種。
可沈清辭不會想到，她那細微的動作全被沈叔看入眼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