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宮裡，有幾百個嬪妃被關在裡面，自生自滅。
兩人踩在冷宮潮溼的青磚上，腳下發出黏膩的聲響。
空氣裡混著黴味、藥渣味和一股腐朽枯敗的氣息，像有什麼東西，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爛掉。
凌玄看著她們，“太慘了，這跟乾屍有什麼區別。”
“這就慘了？這後宮之路不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。可她們忘了，要想在後宮活下去，不僅要有頭腦、錢財，還要有勢力。”
沈清辭手指著她們：“而這批嬪妃平常在皇宮裡應該是活著最艱難的那一批。”
凌玄沒接話，目光掃過冷宮角落，落在一個蜷縮在牆根的女人身上。
那女人面色灰敗如紙，臉上沒有一絲血色，像蒙了一層灰，嘴唇發白泛青，嘴角乾裂起皮，眼窩深深陷進眼眶裡，眼圈烏青發黑，眼神渙散無光，像兩口枯井。
顴骨高高凸起，兩頰深深凹陷，臉上的肉幾乎耗幹，像骷髏蒙了層皮。
皮膚乾枯起皺，像幹樹皮一樣貼在骨頭上，手背和脖頸處皺紋堆疊，指甲發脆發黃。
頭髮枯黃如草，大把脫落，髮尾分叉發白，頭頂已經露出頭皮，髮髻散亂地垂在肩頭。
整個人縮成一團，脊背彎曲，四肢細如枯柴，手指腳趾發紫發涼。
她張了張嘴，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，斷斷續續，喘氣都費勁：“水……”
凌玄的喉結滾了一下，下意識想別開臉，但視線像被釘住了。
旁邊另一個嬪妃半靠在發黴的牆面上，嘴唇青紫發黑，牙齦萎縮，牙齒鬆動得連話都說不清，只發出含混的嗚咽。
她身上蓋著一條單薄發黴的被子，眼睛半睜著望向門口，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。
手裡攥著一塊褪了色的舊帕子，帕子上繡的半朵梅花已經磨得只剩模糊的輪廓。她嘴唇翕動，含糊地念著一個名字，聲音太輕，聽不清是誰。
沈清辭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臉，目光頓住。
角落裡那個女人，她認得。
跟謝珏入宮那年，看到她在御花園賞花，這女人穿一身鵝黃，站在桃樹下笑，聲音脆得像鈴鐺。
沈清辭想：那時候她應該不知道自己會死在這裡。
念頭轉瞬被壓下。
如今那張臉上只剩一層灰皮，眼睛半睜著，裡頭什麼都沒有。她沒有恨，沒有求，沒有光。
沈清辭移開了目光。
凌玄的手攥緊，他轉頭看向沈清辭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清辭，她們……就沒人管？”
“誰管？這樣子就算有人管，又能怎樣，多受幾天折磨的病痛！”沈清辭反問。
角落裡那個蜷縮的女人慢慢垂下頭，最後一口氣嚥下去時，臉上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，連閉眼都合不攏。
沈清辭站著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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