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玄聽沈清辭這話，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。他猜到那藥是什麼了。
“清辭，你這是給他……”
“你猜對了，只有那藥才會讓他在清醒下看到惡鬼。”沈清辭沒抬眼，手指在盞沿上颳了一下。
凌玄背後一陣發涼，他偏頭看她。她端坐在那裡，背挺得筆直，面上沒有半分波動。他是醫者，見過人瘋，見過人狂，可偏偏愛上這麼個女魔頭。
沈清辭放下茶盞，起身拉起他就往外走。她手心乾燥溫熱，凌玄卻下意識想抽回手腕，沒抽。
穿過暗閣窄廊，凌玄踉蹌了一步：“你這是又拉我去哪裡？”
“當然是看戲。”
二人來到菜市場旁的酒樓，沈清辭挑了個靠窗的位子，正對著菜市場正門。她坐下，朝身旁的劍一抬下巴：“去，把這裡的事傳到每個皇子那。”
凌玄剛端起茶盞，聞言手一頓。“清辭，為何要把這訊息傳到皇子那？他只是對醫道有研究，怎麼跟皇子扯上了。”
沈清辭把茶盞推到他面前：“喝口茶，”她撇了撇浮沫，停住，抬眼看他，“凌玄哥，你忘了老鼠是從哪出來的，”又撇了一下，“說你善良，你還不信。”
凌玄低頭看著盞裡浮沉的茶葉，他不信，一個為醫學著魔的人，怎麼會跟皇子牽扯。
“清辭，我還是不信。”
沈清辭沒接這話，轉而問了句不相干的：“凌玄哥，如果我跟你說，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切，你只需聽我的。你會不會同意。”
凌玄張了張嘴。他想說“這不一樣”。可話到嘴邊，他想起了跟沈清辭在一起的點點滴滴，他開口：
“……只要是你，不管說什麼，我都會答應。”
沈清辭白了他一眼，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：“笨蛋，我叫你去死，你也去死啊！”
凌玄直直看著她，臉上沒有笑：“清辭，還真別說，你叫一聲試試，我便從這裡跳下去。”
沈清辭理了理衣袖，眼睛轉向窗外：“我信你個鬼，你輕功了得，你覺得會摔死嗎？所以啊，鬼手也一樣。如果皇子答應他想要的東西，他自然就勾結一起。”
菜市場，門板往地上一擱，人群就圍了上來。
沒人說話，幾十雙眼睛盯著門板上那個沒手沒腳的人，盯著他脖子上那塊墨跡未乾的木牌。
一個挎籃子的婦人先開了口，聲音又細又尖：“原來，亂葬崗的老鼠是他養出來的，害人精！”她往後退了一步，籃子撞在身後人身上，也沒回頭。
旁邊賣菜的老漢湊近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，腳底踩翻了一筐青菜：“你瞧他那手，這是讓人剁了多久了？”
後頭擠上來一個年輕後生，手裡攥著半塊啃剩的燒餅，“這種人就不配活在世上，留著他也是禍害別人。”
“打死他都不解恨！”又有人喊。
菜葉子、爛柿子、石子接二連三往門板上扔。
鬼手額角被石子砸出一道口子，血順著眉骨淌下來，他渾然不覺，只是盯著頭頂的天空，嘴唇翕動，喉嚨裡發出含混的“嗬嗬”聲。
一個老漢撥開人群走進來，他彎腰看了看鬼手的臉，又看了看那塊牌子，嘴唇抖了兩下。他沒吐唾沫，沒罵，也沒抄東西。他只是蹲下來，把嘴湊到鬼手耳邊，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話。
鬼手本來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。他張著嘴，喉嚨裡擠出一個走調的音節，渾身劇烈地抖起來，抖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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