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正站在院子裡，看著滿地的屍體，她笑了。
她笑很輕，像被血腥味嗆出來的一口氣。
腳邊一具屍體還睜著眼，手指蜷著，指甲縫裡嵌著泥和血。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抬腳輕輕踢了踢那僵硬的肩頭。
“死了還不閉眼，這是死不瞑目了。”
“好一個蕭家軍，好一個蕭家，好一個仇恨，這跟我有什麼關係？把我們扔乞丐窩是你們，好好的生活被破壞了，也是你們。你們落得這般下場，能怪誰？”
念正說了這段時間最想說的話。
一番吐槽，心裡惡氣散了不少，可眼前遍地屍骸著實讓她犯難。
屍體堆在這裡，終究是個爛攤子。她留著，就是禍。
正暗自發愁，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踩在石階上，一步比一步急。
懷魏回來了。
他一踏進院門，目光掃過滿地橫屍，臉色瞬間慘白。不過去一趟王府，家裡怎麼會變成這樣。
腳底踩到半乾的血，整個人往側一滑，手肘撞在門框上，悶響一聲。
他顧不上疼，目光掃過滿院橫七豎八的屍首，嗓子驟然發緊，喊出來的聲音直接劈調：“正兒！正兒！”
他踩著血泥往裡衝，鞋底發出溼沉的黏響。
慌亂間翻過一具又一具屍體，手指哆嗦著去探鼻息，明明人早已冰涼，他依舊慌得失態，不停開口：“正兒！你應一聲！哥回來了！”
念正從廊柱後頭走出來，裙襬擦過一具屍體的靴尖，步子放得輕緩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哥，我在這。”
懷魏猛一抬頭，三步並兩步躥過來，一把將她箍進懷裡。
胳膊收得死緊，下巴抵在她頭頂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喘氣帶著明顯顫意：“妹妹……都是哥的不是。哥不該留你一個人在家，不該去那趟王府。”
他鬆開些許，兩手扳著她的肩膀，上上下下仔細打量：“傷著沒有？哪兒疼？轉一圈，讓哥看看。”
念正順著他的力道輕輕轉圈，裙襬一旋，身上乾乾淨淨。
她抬臉望他，眉頭微蹙，眼底還凝著未散的驚惶：“哥，我沒事。現在不說這個，這麼多屍體，怎麼弄？”
懷魏移開目光，掃過狼藉滿院，眼底戾氣層層翻湧，牙關咬得腮幫子發緊：“別管怎麼弄！這事沒完。誰敢嚇你，哥一個一個收拾！”
念正垂下眼，睫毛輕輕顫動。方才在陸傑那裡憋堵的怨氣，此刻消散大半。
她抬手指向地上屍首：“哥，你看，這是蕭家舊軍。”
懷魏愣了愣，蹲下身翻過一具屍體，拇指按在虎口的老繭上，又扯開衣領，肩頭的刺字清晰可見。
他動作一頓，眉頭越擰越緊，半晌抬頭，聲音沉得發墜：“……他們不是關在大理寺嗎？怎麼會衝你來？誰放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