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叔抬腳進了海棠苑，他把剛才的事的複述了一遍。
他眉頭擰成個疙瘩：“大小姐，這陸傑是什麼意思？哪根筋搭錯了？不去幫念正處理那些屍體，倒跑到沈府來了。”
沈清辭正坐在窗邊榻上，聞言只把茶盞轉了半圈，指腹順著盞沿慢悠悠地磨。
“上次來就被拒了一回，按理說國師的臉面撐在那兒，是不該再登門的。”
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擱，瓷底磕出清脆一聲，“具體什麼原因我也不知道。不過說明一點，人不能太閒，這話是對的。你看，陸傑現在就忙得不可開交。”
沈叔兩隻手來回搓著，嘴張了張又合上，偷眼去瞄沈清辭的臉色。
見她面帶笑意，指腹還在盞沿上轉圈，沈叔正要替陸家說兩句緩和的話，沈清辭已經先開了口：“沈叔，把屍油膏的價位提到五千兩黃金。”
話一落，滿屋子目光齊刷刷投過來。
劍一正靠在門框上啃果子，嘴都忘了合；沈赫軒手裡轉著的短刀“啪”一聲拍在桌上；連凌玄都從醫書裡抬起頭，眉梢挑得老高。這價位，是不是太高了？
沈清辭掃了他們一圈：“怎麼了？我說錯話了嗎？”
沈叔沒答話，只在心裡嘀咕：屍體都是別人扔了、撿回來的。
沈清辭把目光投向沈赫軒和劍一。
兩人被她一看，同時縮了縮脖子，又同時開口：“大小姐，您別問我們，我們只會幹體力活，不會動腦。”
沈清辭嗤笑一聲：“你們算算，屍體是免費的，可我們要請法師超度，要暗衛守著，後期工序的費用就更不用說了。”
凌玄把醫書一合，斟酌著接了一句：“那也太高了？”
沈清辭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：“不高點，難道去害無辜的百姓嗎？”她豎起一根手指，“這屍油膏啊，用在屍體身上是有好處的。比如給逝者畫個美美的妝容，去地府報到，判官見了，筆一提，說：‘去輪迴吧！然後轉頭對另一個說，你長得這麼難看，去畜生道’。”
她學判官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，眉毛還跟著一挑。
經她這麼一說，所有人好像都明白過來了。沈赫軒巴掌往桌上一拍：“大小姐，你這說法好啊！邊關屍體多，我們要不要去邊關弄屍油膏？一瓶五千。這不得發財了！”
沈清辭抄起桌上一個蘋果扔過去。沈赫軒手忙腳亂接住，蘋果在掌心打了個轉。
她斜他一眼：“你還是好好吃蘋果，我可不想被百姓罵。”
沈赫軒低頭看看蘋果，嘴角一抽，心裡吐槽：又是蘋果，都吃膩了。
可他還是沒忍住，冒著被罵的風險又問：“大小姐，我是武將，臉皮厚。都是屍體，邊關的屍體為何不能用？你還說會被罵，有這麼誇張嗎？”
沈清辭沒答，只給沈叔使了個眼色。
沈叔會意，上前一步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這區別就大了。邊關的屍體都是打仗的將士，是守護大胤的人，是功臣。用了，那是大不敬。京城就不一樣了，那是被扔在亂葬崗的孤魂野鬼。我們為他們超度，讓他們投胎，這是做好事。”
他話音拉長，袖子一抬，手指在空中虛虛一點，“當然了……肉身嘛，就是給我們的報酬。畢竟做任何事，都是需要成本的。”
這話讓在場的人聽了一愣一愣的。
劍一張著嘴，果子都忘了嚼；沈赫軒捧著蘋果，眼神發直；凌玄眯起眼，上下打量沈叔，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。硬生生把虧心事，說得像是積德行善。
沈清辭嘴角上揚，端起茶盞掩了掩唇邊的笑意，心底暗道，沈叔這張嘴，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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