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玄接過，指尖觸到微涼的皮質。他垂手快速戴好，接過玉瓷罐，走向軟榻。
近距離看，那些黑紋密密麻麻，遍佈肩背，像快要碎掉的瓷器，皮肉底下隱隱透著烏青黑氣。這就是強行續精氣神的代價。
凌玄蹲下身，開啟瓷罐。冷腥刺骨的膏體露出來，氣息陰寒，壓過了殿內的暖香。他動作穩得沒有一絲晃動，取了適量膏體，一點點細細抹上裂痕。
膏體觸碰到黑紋的瞬間，腐臭味驟然收斂。那些細密黑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下去、平復下去。昏睡的煙嫵毫無反應，只是眉頭無意識蹙了一下，下頜微微繃緊，像是在承受旁人看不見的刺骨寒意。
凌玄一寸一寸塗滿所有裂痕。就在他即將收尾的一刻，
殿外傳來腳步聲。
緩慢，沉穩，帶著帝王獨有的壓迫感，一步一步，逼近寢殿大門。
凌玄動作驟然停住，脊背繃緊。
沈清辭不等陸林淵推門，一把拉住他的手，回了空間。
陸林淵推門而入的剎那，殿內只剩軟榻上昏睡的煙嫵，以及空氣裡尚未散盡的極淡冷腥氣。
他腳步一頓，目光掃了一圈，眉心微擰。方才分明聽見裡面有動靜，可此刻除了煙嫵綿長的呼吸，什麼也沒有。
他走到榻邊坐下，探了探煙嫵的額頭。肌膚溫軟，氣色紅潤，看著比前幾日還好些。他神色鬆了幾分，低聲道：“今天倒睡得沉。”
空間裡，沈清辭拉著凌玄退到角落，鬆開手，上下打量他一遍：“沒事吧？”
凌玄摘下手套，語氣輕鬆：“沒事，剛好塗完，他就來了。”他把手套往旁邊一擱，偏頭笑了笑，“這煙嫵有那麼迷人嗎？陸林淵怎麼一刻都離不開她。”
沈清辭抬手就把他眼睛遮住：“都多大的人了，還看這些？”
凌玄被她蒙著眼，反倒笑出聲，伸手把她的手從臉上拿下來，握在掌心裡。低頭看她，耳根泛紅，眼神躲閃，原來是她不好意思？
沈清辭抽回手，別過臉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藥塗完就走，別耗著。”嘴上乾脆，那點紅暈還沒退乾淨。
凌玄把玉瓷罐收好，湊近壓低聲音：“清辭，你說陸林淵要是知道，他日日守著的煙嫵是靠屍油膏撐著的……”
“他不會知道。”沈清辭打斷他，語氣平靜，“至少現在不會。煙嫵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凌玄沉默了一瞬，側頭看她。空間裡光線昏暗，她的側臉半明半暗，那雙眼睛裡沒什麼多餘情緒，冷靜得像在算一筆早已算好的賬。他忽然伸手，把她往自己這邊攬了攬。
“那接下來呢？”
沈清辭沒掙開，靠著他站了片刻，才慢慢開口：“等。屍油膏補得了表面的裂痕，補不了底下的虧空。用得越勤，底子空得越快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眼看他：“你方才塗的時候，看見那些黑紋底下透的烏青了？”
凌玄點頭：“看見了。”
“那就是底子快撐不住了。”沈清辭聲音不高，“不出半月，就該往下掉了。”
凌玄低頭看她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清辭，你算這些的時候，眼睛比平時亮。”
沈清辭一愣，抬手拍了他一下：“少貧嘴。”
凌玄捱了一下也不躲，反倒把她的手又捉回來，握在手裡不撒開：“行，我不貧。那咱們現在回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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