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住她。”陳將軍目光仍落在藥碗上，頭也沒抬。
兩個婆子上前擰住她的胳膊。
左邊那個動手前手頓了頓，遇上陳將軍掃過來的一眼，才咬牙用力攥緊。右邊那個別開臉盯著地磚縫，手上力道絲毫不敢鬆懈。
陳錦瑤一腳踹翻身側繡墩，指尖摳住婆子手背使勁撕扯，一邊掙扎一邊嘶吼：“你今日敢灌下去，我來日定叫你斷子絕孫！”
陳將軍端碗的手頓了一下。
而後，他笑了。
先是喉嚨滾出一聲低笑，肩膀跟著不住抖動，碗中藥汁濺出幾滴。陳錦瑤愣神之間，忘了掙扎。
“這身皮囊？”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，翻轉過手背，聲音很輕，“若是將軍府沒有我撐著，你以為你還能做嫡小姐？你只會淪為孤女，路邊乞丐都能上來踩你幾腳。”
他抬眼：“灌。”
陳錦瑤來不及再叫嚷，下巴驟然被捏住，碗沿狠狠磕在牙上，藥汁徑直往裡灌。
她嘴合不攏，圓睜雙眼，喉嚨溢位含混的罵聲。
藥汁入喉，鼻腔酸澀，眼淚被嗆出來，順著眼角往下淌。
按著她肩膀的婆子偏過頭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，手上卻半點不敢鬆勁。
一碗藥盡數灌下，陳錦瑤劇烈咳嗽，藥汁順著嘴角往外溢。
她半彎下腰，伸手探進喉嚨用力去摳，指甲颳得咽喉生疼，幾番乾嘔，只嘔出幾口藥沫。
忽然！她捂住肚子：“好疼啊！”
她低頭，看見裙襬底下洇開一大片暗紅，血跡越擴越大。
劇痛席捲全身，陳錦瑤順著地面癱軟下去，她的孩子，沒了。
她失聲大喊：“我的孩子！快叫府醫！叫府醫啊！”
門口端藥的小丫鬟手裡托盤哐當砸落在地，人往後縮兩步，重重撞在門框上。
另一個年紀小的丫鬟嚇得驚呼一聲，慌忙捂住嘴巴，身旁老嬤嬤一肘子杵在她腰側，壓低聲音呵斥：“閉嘴。”
兩個婆子灌完藥便鬆開手，退開半步。
其中一個低頭看著自己手掌，嘴唇翕動幾番，終究什麼也沒說，不著痕跡地把手背到身後，在衣襬上來回蹭了蹭。
管家看向地上那攤血，又看向陳將軍，硬著頭皮上前：“老爺，還是請府醫過來看看吧，再拖下去，怕是要鬧出人命。”
人群后頭，一個小廝悄悄往後退了兩步，轉身拔腿就跑。
跨門檻時腳下絆了一跤，他顧不上疼，爬起來頭也不回。
陳將軍立在原地，手中還端著空碗，目光定定地落在那灘血跡上，臉上沒有半分表情。半晌，他忽然低聲開口：“你說……這血是誰的？”
管家愣住，張了張嘴答不上話。旁邊幾個下人兩兩對視，誰都不敢接話。院子裡死寂一片，只剩陳錦瑤斷斷續續的痛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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