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，京城熱鬧了一整天。
前幾日還在愁嫁妝的念正，今日風風光光嫁進六皇子府。
六皇子派人上門迎親，紅轎停在國師府門外，鑼鼓鞭炮響得震天。街兩邊擠滿了人，茶樓二層的窗戶推開一排，探出無數腦袋。
最惹眼的是念正的嫁妝，整整一百二十八抬。
從府門口排到長街盡頭，箱籠貼著喜字，綢緞裹邊，紅木抬箱一層疊一層。
打頭幾抬是整匹蜀錦雲錦，日光一照流光溢彩；中間幾抬沉甸甸的，抬夫走得滿頭大汗，一眼就能判定是壓箱底的金銀錠子；後頭還有整匣南珠、翡翠屏風、紅珊瑚樹，件件紅綢襯著，晃得人眼花。
街上百姓擠得水洩不通，踮腳張望。
“不是說聘禮只有一隻掉毛雞？沈家出十倍聘禮，官府都備案了，十一隻掉毛雞。沈家改主意了？”
“我的天！一百二十八抬嫁妝？這排場比公主出嫁還大！”
“念正姑娘哪來這般家底？沈家出的？”
“什麼沈家，念正小姐說了，這都是煙嫵娘娘給她備的。”
這話一齣，所有人都愣了。有人咂舌，有人掰著指頭算一抬值多少銀子，算到後頭乾脆不算了，只一個勁搖頭。
隊伍末尾，兩個沈家僕役抬著個破竹筐慢悠悠跟在後面，筐裡擠著十一隻雞，羽毛亂糟糟，一路掉毛，雞毛隨風飄得到處都是，有幾根還粘在前頭抬箱的喜綢上。
路人瞅見，全愣了。
“等等！那是什麼？”
“筐裡是雞？”
“誰家送嫁妝送雞啊，還是十一隻會掉毛的！”
訊息一傳十十傳百，圍觀百姓鬨笑一片。
“一百二十八抬風光嫁妝，末尾跟一筐掉毛雞，這反差也太好笑了。”
“這是沈家送來的？沈家啥意思？”
“你們忘了，六皇子的聘禮就是一隻掉毛公雞，沈家送這十一隻，擺明了是原樣奉還。”
話音落下，念正一身大紅嫁衣，頭戴鳳冠，緩步從內院走出來。
鳳冠上的珠翠隨步子輕晃，映著日頭閃閃發亮。
往日那副柔弱委屈、小心翼翼的樣子一掃而空，眉眼間透著利落勁兒，連走路的步子都比往日穩當。只是眼底冷得像冰，嘴角卻掛著新娘該有的淺笑。
她聽見百姓議論，側過頭，對身邊陪嫁嬤嬤低聲吩咐：“把沈家送來的十一隻雞全殺了，讓人扔到沈家門口去。”
嬤嬤遲疑片刻，別過臉去，嘴唇動了動，轉頭對小廝大聲喊：“小姐說了，把沈家送來的雞全殺了，還給沈家。”
小廝領命退下，就在老百姓眼前動手殺雞。
刀光一閃，雞血濺在青石板上，雞毛撲稜稜飛了滿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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