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皇子府
皇上賜婚那刻起，奶孃就安排下人十二個時辰守在沈府周圍。大婚落幕本該撤人，收尾當天卻撞見溫元深夜離開沈府。
念正帶著一百二十八抬嫁妝進門，天天跟奶孃對著幹。
可新手再厲害也玩不過老油條——十里紅妝的鑰匙進了奶孃口袋，念正被關進偏房，就一個貼身丫鬟侍候。
新房成了奶孃跟六皇子的內室，中饋也在奶孃手上。滿府都知道，念正是正妃，擺給外人看的，奶孃才是當家人。
這天晌午，奶孃把碗裡最後一口燕窩刮乾淨，勺子往碗沿上一磕，噹啷一聲。
“殿下，溫家那攤子先放放。陳欣雨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謝景淵嘴裡含著半口燕窩，含含糊糊：“不是都關偏院了麼？”
奶孃把碗往桌上一擱，碗底磕在木面上悶響一聲。“關偏院的是王妃。陳欣雨早逃了。”
謝景淵嚼東西的嘴停了。
“婚前第二天她就沒影了，我派人追到城門口，晚了一步。”
奶孃眼皮垂著，拿帕子擦手指頭，動作擦得很慢，“她跑了倒不要緊，要命的是她跑之前，那些大臣家的妾已經沾上了。
人是王妃牽線送進去的。在別人眼裡，陳欣雨是六皇子府出去的——這筆賬，那些大臣不記在王妃頭上，記在誰頭上？”
謝景淵喉嚨裡那口燕窩咽不下去了。拳頭擱在膝蓋上，力道加重了幾分，還嘴硬地回了句：“他們敢動我？”
“動你？”
奶孃笑了一聲，聲音很短，“殿下手裡有什麼？有兵符？還是有母族勢力？還是有用不完的錢糧？”
謝景淵一愣。
奶孃又接著說：“溫家是太子母族，閒官歸閒官，帶過兵的人交出兵符也有忠心手下，現在又跟沈府聯絡上——沈清辭跟前皇后是手帕交，這關係你當擺設？”
“煙嫵娘娘能替你說話，能替你擋刀子？那些大臣真急了眼，參你一本‘縱妃行兇、縱僕行兇’，你拿什麼駁？拿偏院裡關著的那位去駁？”
謝景淵不吭聲了。
奶孃往前探了探身，聲音壓低半度：“我問你，王妃要是哭哭啼啼來找你，說她不知道陳欣雨有病，也不知道她跑了。她，你放不放？”
謝景淵嘴動了動。
奶孃眼皮不眨：“別急著答。放了，大臣那邊交代不過去，等於告訴所有人，六皇子府耍他們玩。不放，鑰匙在我兜裡，她鬧破天也就是個偏院哭主。再說了，陳欣雨跑了，總得有人背這個鍋。王妃不背，難道你來背？！”
謝景淵忽然抬頭，眼睛對上奶孃：“奶孃，你肚子裡的，比我的命金貴？”
奶孃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剛要去夠桌上那碗，手指頭伸出去，僵在那兒。屋裡靜了一瞬，她慢慢把手收回來，擱在膝蓋上，坐直了。
“殿下這話，問得有意思。”
她聲音不高，每個字卻咬得清清楚楚，“奶孃肚子裡的，是殿下的種，殿下的命，是奶孃一手從宮裡刨出來的。你說哪個金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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