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鬟一路小跑趕回王府，踏進主院那一刻，心裡說不出的荒唐恍惚。
從前好好的、長得鮮亮的王妃，活生生被擠到偏院受苦。
如今成了人人躲著走、滿身惡臭的鬼娘子，反倒住進了最尊貴的主院。
這世道、這王府的規矩，真是離譜得可笑。
丫鬟搖搖頭，只覺得主子變化太快，局勢翻來覆去讓人措手不及，她完全跟不上節奏。
她抬腳進屋，順手帶上房門，插上門栓。
屋裡安靜的落針可聞。
念正坐在梳妝檯前，看著銅鏡裡那張潰爛腐臭的臉。
丫鬟走到她身後，拿起木梳，小心翼翼地替她梳頭，動作又輕又謹慎。
“王妃，我有句話，不知道當說不當說。”
念正目光沒離開鏡子，淡淡開口：“想說就說。要是真覺得不該說，就爛在肚子裡。”
丫鬟放下梳子，看著鏡中那張嚇人的臉，語氣急切又懇切：“王妃，只要活著就有希望。您手裡有錢，這臉總有治好的法子，您可千萬別想不開啊。”
念正看著身後唯一真心待自己的丫鬟，心裡掠過一絲微弱的暖意。
這涼薄世間，除了親哥哥，大概也就眼前這小丫頭，是實打實、不摻半點功利地盼著她好好活著。
她抬手指了指鏡中的自己，嘴角扯了一下，苦笑道：“我這張臉，是親生父親送來的藥膏毀掉的。我從前安穩順遂的好日子，是親生母親親手碾碎的。”
念正緩緩起身，環視著主院精緻華貴的一磚一瓦。
“這座王府的一切，都是我掙下來的。手段再不光彩，這些金銀、這座府邸，實打實落在了我手裡。只不過……”
說到這裡，她眼底掠過一抹看熱鬧的暢快與期待。
她太想看看，那些當初被她敲詐勒索、被迫掏錢的朝臣，一旦知道自己的錢全被她捐進庫房、填了天下百姓的債，會不會把所有怒氣都撒在謝景淵和這座王府身上。
丫鬟還是擔心，生怕她想不開，不停的勸說：“王妃，就算王爺冷落您，您依舊是名正言順的王府女主人，日子總有盼頭，您可千萬別做傻事。”
念正沒接話，心裡翻湧著這輩子數不盡的坎坷心酸。
想不開？
一個從小被丟在乞丐窩，九死一生活下來；好不容易換了身份，過了幾天富貴安穩日子，親生母親又追來逼她復仇、攪亂她所有生活；假身份被揭穿，名利情愛全落空，一輩子活得顛沛流離、狼狽不堪。
這虛浮華貴的王妃身份，她早就不想要了。
念正伸手拉開抽屜，取出一張泛黃的紙，遞到丫鬟面前。
“這是你的賣身契，收好。”
丫鬟瞳孔一縮，滿臉不敢相信：“王妃，您這是……？”
念正又摸出一沓厚厚的銀票，一起塞到她手裡：“這一千兩，你也拿著。明天天亮就離開王府，拿這筆錢做個小買賣，安穩過日子。記住，往後只為自己活，別再被家人、旁人牽絆束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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