盤在皮下多年的黑氣順著七竅毛孔全被剝出來散掉了，纏了他那麼久的怨靈禁錮一下子解了。迷迷糊糊的神智瞬間清醒。
他慢慢睜開眼，目光落在帳頂上，停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轉過頭。
守在一旁的李公公愣住了，緊接著撲通跪地，額頭貼在地上，不敢抬頭。
帝王沒說話，只是抬起手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
這隻手曾經握過江山，可也傷過自己的兄弟——謝珏，利用西陲那一仗，設計害他。
而煙嫵的屍體被扔進了亂葬崗，魂魄則壓在地宮陪伴陸林淵。
世間這一樁陰孽，到此了結。
六皇子府。
戶部尚書帶人上門，手裡拿著念正親筆籤的捐贈協議，一項一項清算。
她的嫁妝、親手添置的東西、出錢修的路、種的樹，協議上寫明白的，一件件被清點搬走。
一個受過她恩惠的丫鬟臨走前，把念正賞的銀簪輕輕放回桌上，攥了好半天，到底沒帶走，轉身走的時候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府裡的下人是念正買來的，現在由戶部發賣出去。他們看丫鬟出去的背影，此刻或許後悔，當初若念正好點，也不至於現在被髮賣。
偌大一個王府，半天工夫又回到原來的模樣。
奶孃癱坐在院子裡，抬手捂住小腹，臉色發白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沒哭出來，反倒突然笑了一聲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“完了，全完了。”
笑完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，聲音啞下去：“這孩子……怕是要走王爺的老路了。”
沈府，海棠苑。
沈清辭正跟管家看沈赫軒傳回來的密報，倆人剛才還在誇沈赫軒辦事牢靠。
劍一匆匆進來，帶回來的訊息讓滿院子氣氛一下子沉了。
沈清辭抬頭：“你說，帝王醒了？”
劍一點頭，一臉想不通：“大小姐，咱們這回好像給別人做了嫁衣。按原來的打算，藥力耗光精元，陸林淵、偽帝、煙嫵應該慢慢衰敗，全葬進皇陵。”
沈叔眉頭擰成一團：“現在全亂套了。惡人提前死了，反倒把真正的帝王救出來了。”
沈清辭沒馬上接話，只問：“我配的三味引子，最後一味入藥是什麼顏色？”
劍一愣了一下：“淺褐色。”
“顏色沒錯，藥沒問題。”沈清辭指尖抵著茶盞邊沿，端起茶杯，嘴唇還沒碰著茶，又放回桌上。茶麵盪開一圈波紋，很快又平了。
她的藥只會加速精元損耗，前期讓人精神煥發、容貌不老，後期油盡燈枯，一點一點死掉。這套計策，除了心腹沒人知道。
不是藥被破了。
是有人硬闖進棋局，像伸手把中間幾顆棋子抽走了，剩下的順勢全塌了。對手沒破她的局，是直接繞開了她佈下的所有算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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