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送走戶部尚書，躺回搖椅上，滿腦都是念正的事。
戶部尚書走後的第三天，臨西逃難的流民喝上了粥，京城再也沒有出現流民餓死的現象。
可沈清辭總覺得，事情不像表面那麼簡單。念正也算是她帶大的，她太瞭解了，這麼多錢真是無償捐掉，難道就沒有一點交易？
太反常了，一切都太順了，順到找不到一點破賬。
沈叔端著茶盞過來，“大小姐，喝口茶。”
搖椅停了一下，沈清辭睜眼，接過茶盞，抿了一口。
“沈叔，你相信念正會無償做這些嗎？”
沈叔遲疑了一下，他怕的不是這個問題，是這個問題問出來之後，大小姐會做什麼。
現在全城都在謝念正，都說念正的好，還一起捐錢給她建廟供香火。
可人死了是真的，錢捐了、百姓拿到錢、流民喝上粥，這些都是真的。
“大小姐，不管這事有沒有陰謀，我們都不能說念正的不是，不然會被萬民唾罵。”
沈清辭把茶盞放下，看著滿院的海棠樹。
“沈叔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？”
沈叔一愣，不明白她為什麼忽然問這個。“大小姐，老奴從您創辦沈家就跟著了。”
“那你該知道，我從來不問‘她是不是好人’，我只問‘她這一步，換走了什麼’。”
沈清辭聲音不高，“她捐出去的是錢，拿回來的，是滿城香火、萬民口舌。一個把錢看得比命重的人，肯拿錢換名聲，那說明這名聲比錢更值錢。可名聲這東西，活著用才值錢。她死了，要名聲做什麼？難道還能拿著到地獄兌換？”
沈叔喉頭動了動，沒接上話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念正的死，有問題？”
“我沒說她的死有問題。”沈清辭轉過頭看他，眼神是平靜的，沒有波瀾，“我說的是，有人拿她的死，做了一筆我看不見的賬。”
沈叔沉默了片刻，低聲道：“可眼下百姓都在唸她的好。大小姐若這時候查她，查出來是錯，沈家寒了人心；查不出來，更是坐實了猜忌。這步棋，不好走。”
沈清辭笑了一下，“誰說要查她了？”
沈叔跟了她二十年，知道她每次說“誰說要如何”的時候，後面跟的都不是退，是繞。
“沈叔，您管賬。你告訴我，沈家賬上，養得起幾座城？”
沈叔心裡飛快過了一遍數，遲疑道：“若只守西陲，綽綽有餘；若再往外擴……也能養的起，問題不是錢的問題。”
沈清辭敲了敲椅背，“念正捐錢，買的是人心。人心這東西，最貴，也最虛。今天全城謝她，是因為大家都得到利益，可粥總有斷供的一天，捐款也會隨著時間而慢慢淡化。”
“有一天，粥斷了。那些流民或許還會轉過頭罵她，是因為她的粥害了他們，因為她的粥，讓他們習慣了不勞而獲，只要伸下手就行。現在粥沒了，他們養成了惰性。不罵念正，還罵誰？”
“但我們不一樣城池拿在手裡，百姓過上安穩日子，誰管這片土地的主人姓什麼？”
沈叔盯著她看了兩息，忽然明白了什麼，拍了下大腿。“大小姐是說——趁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念正捐錢這件事，我們去拿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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