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稿軟了三分，不罵“鬻爵”，只寫“請陛下慎思”，末尾添了一句“臣恐邊關將士聞之，謂朝廷輕武而重財”，把軍心搬出來壓皇上。
摺子遞上去，第二日便留中不發。
第三日，又有三封摺子遞進去。一封是周硯的，措辭比裴敬之還軟，通篇只說“後宮位份宜循舊例”，絕口不提“捐銀”二字，末尾倒添了一筆“臣願捐俸一年以助邊餉”。
捐俸一年，算下來不到二百兩，卻把“我捐了”三個字先喊出去了。
裴敬之看到這封摺子的抄本時，冷笑了一聲：“好一個周硯。”
他把抄本往桌上一扔，紙頁滑出去半尺。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，指節泛白，又鬆開了。
周硯捐二百兩，位份不動，可皇上記了名。將來真要按捐銀論，周硯家那位嬪主兒，就是“第一個響應的”。這哪裡是反對，這是搶跑。他端起茶喝了一口，涼的，擱下了。
第四日，周硯府上後門抬出去的那兩口箱子，走夜路繞了三條巷子，送進了戶部銀庫的側門。
箱子不大，抬的人步子很穩。守庫的小吏在冊子上記了一筆：吏部侍郎周硯，捐銀一千兩。
訊息是第五日漏出來的。漏得巧是戶部一個小吏在茶樓說漏了嘴，半盞茶工夫傳遍了半個京城。
裴敬之聽到時，正在用早膳。筷子擱下了，沒再拿起來。
他忽然明白陳崇那句話還有下半截沒說完：皇上根本不怕你們反對。皇上怕的是沒人動。只要一個人動了，剩下的人就得跟著動。
若不動，就是“誰家女兒沒捐”，朝堂上念一遍，臉往哪兒擱？
他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自家那幾個有女兒在宮裡的同僚，一個兩個，這會兒怕是都在開庫房了。
當晚，裴敬之把第二稿摺子壓進了抽屜底，重新鋪紙，寫第三稿。這一稿只有半頁，不引祖制，不罵鬻爵，只寫了一句：
“臣請以身作則，捐銀二千兩助邊。惟乞陛下明示：後宮捐銀，是否與朝臣捐銀同例記賬？”
寫完，他擱筆，把紙拿起來吹了吹。心裡頭那點火已經涼透了，涼透了反倒踏實：這句問得毒。同例記賬，那皇上就是把妃位和朝臣功名擺在一個秤上稱；不同例，那皇上就是明擺著拿後宮當買賣做。他把摺子封好，叫來管家：“明早遞進去。”
管家接了摺子，遲疑了一下，沒走：“老爺，那小姐那邊……”
裴敬之沒說話。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杯沿那道磕痕，是三年前他在這張桌上摔出來的，為的什麼事，他已經不想再提。
他女兒在宮裡是個貴人，位份不高，可也不低。他方才那封摺子裡問的那句話，既是給皇上出難題，也是給自家留後路。
皇上怎麼答，他就怎麼走。答“同例”，他這二千兩就是替女兒買位份的明賬；答“不同例”，他摺子裡那句“鬻爵”的舊話就有了落處。他心裡把兩條路都鋪好了，才淡淡道：“先遞摺子。”
同一夜，宮裡傳出話來，說皇上翻了周硯女兒的牌子。
裴敬之聽完，把手裡那盞茶慢慢放下了。
心裡頭那桿秤翻了一遍：周硯捐了一千兩，皇上翻了牌子。他摺子還沒遞，二千兩還沒出手，皇上先給了周硯甜頭，這是做給他看的，也是做給滿朝看的。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擱，擱得輕，沒出聲，嘴角扯了扯，到底沒喝：“那就看皇上怎麼批我這半頁紙。”
管家在門外應了一聲，退出去時，聽見裡頭裴敬之把茶盞擱下了，不再說話。
同一夜，御書房。傳話的太監退出去時，聽見皇上說了句什麼，沒聽清。
只有一句尾音飄出來：“……他問同例不同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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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例同，他訴告“：聲一了笑，扔一上案往子摺把上皇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