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國棟還在偏房裡睡得沉，昨晚鬧出那樣大的動靜，他心裡雖有慌意，卻依舊覺得只要等娘緩過來，好好說幾句軟話，事情就能像從前一樣揭過去，壓根不知道爹孃和奶奶已經悄悄動身。
三人趕到公社的客車停靠點，沒多久，搖搖晃晃的客車就轟隆著駛了過來。
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，滿是柴火、麻袋，還有一路的煤煙味。
胡春霞本就底子虛，車子一顛一簸，沒走多遠，她就臉色發白，捂著胸口一陣陣犯惡心，頭重腳輕，暈車的難受一陣陣往上湧。
袁老三急得不行，把自己靠窗的位置讓給她，小心扶著，又拿出手帕給她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，低聲哄著。
可暈車這事兒哪裡是說忍就能忍的，熬了一陣，胡春霞實在撐不住，靠著車窗，眼皮沉沉垂落，慢慢睡著了，眉頭卻依舊緊緊擰著，睡得並不安穩。
伊人坐在她身側，餘光留意著旁邊的人，見車廂裡其他人要麼打盹，要麼低聲嘮嗑，沒人留意這邊，才悄悄斂了心神。
一股溫潤柔和的木系異能，悄無聲息自她掌心漫出，緩緩渡到胡春霞的身上。
這股力量不霸道，像春日曬得暖融融的和風，又像浸了清泉的軟棉，慢慢熨帖著她虧空已久的身子。
那些盤踞在骨血里長久不散的痠痛、堵在心口的鬱結，還有暈車帶來的翻湧難受，一點點散了。
睡夢中的胡春霞，無意識地輕輕舒了一口氣，蹙緊的眉頭慢慢鬆開。
她迷迷糊糊只覺得渾身軟乎乎的，像是躺在曬透太陽的乾草堆上，連日沉甸甸的疲憊、心口的刺痛全都淡了，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許久不曾體會過的輕快。
袁老三坐在一旁，只看見妻子原本難受緊繃的身子一點點放鬆下來，臉上不再是方才那種慘白痛苦的模樣，不由得鬆了一大口氣，還以為是睡著了，暈車的勁兒暫且緩了過去，哪裡知道是伊人悄悄動了手腳。
客車一路顛簸，沿著坑窪的柏油路，朝著城裡的方向緩緩前行。
伊人看著睡得安穩的胡春霞，心裡清楚，這一趟進城，可不單單只是散心。
等下到了城裡，第一件事，就是帶著胡春霞好好進大醫院檢查身子。
客車晃晃悠悠駛入城裡，繁華整齊的街道、往來的行人，皆是村裡見不到的景象。
因為心裡記掛的事，伊人沒有帶著二人閒逛，下車後直接就問了市裡最大的醫院，徑直帶著袁老三與胡春霞往縣人民醫院走去，然後就是掛號、排隊、問診。
一番細緻檢查結束後，便是漫長的等結果時間。
醫院的走廊冰涼安靜，白色的牆壁透著肅穆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味。
袁老三和胡春霞並肩坐在長椅上，雙手緊緊攥在一起，指節微微泛白，兩人心裡皆是沉甸甸的，滿是說不出的忐忑與焦灼。
這麼多年的執念、這麼多年的遺憾、這麼多年的自卑，全都系在這一紙檢查結果上。
伊人坐在二人身側，看著他們緊繃的模樣，輕聲安撫：“別害怕，放寬心，不會有事的。”
可即便有伊人的安慰，夫妻二人心中的惶恐也絲毫未減。
此時此刻，他們就像兩個等待最終審判的死囚，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，都顯得無比漫長煎熬。
昨夜伊人離開後，他們夫妻倆在屋裡相擁坐了許久，徹夜未眠，想通了積壓心底多年的所有心事。
他們最先打消的，就是從大房、二房過繼孩子的念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