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局已定，名額早已敲定上報，全廠手續悉數辦妥，這件事，沒有半分更改的餘地。
胡春霞心裡無比清楚，走到今天這一步，根本怨不得任何人，全部都是他們夫妻倆昔日溺愛釀成的惡果。
回想袁國棟從小到大的種種，夫妻倆自幼心軟，對他百般縱容、萬般寵溺，從未嚴加管教。
他幼時頑劣犯錯，他們次次包庇縱容；他任性自私、不懂感恩，他們次次百般包容；他囂張跋扈、肆意妄為，他們從來捨不得苛責半句。
老話講，小時偷針，大時偷金。
正是這份毫無底線的溺愛，一點點養歪了袁國棟的心性，養出了他自私自利、唯我獨尊、不知敬畏、不懂孝順的性子。
他們縱容了他十幾年，把他寵得無法無天，最終親手養出了一個涼薄不孝、拎不清輕重、肆意傷透父母心的逆子。
若是從他幼時開始，夫妻倆便能硬下心腸，好好管教、嚴加約束，教他懂事明理、知恩盡孝，他斷然不會長成如今這般偏執自私、肆意妄為的模樣，更不會落得今日一無所有的結局。
十幾年的縱容，換來今日的自食惡果。
所有的苦果，是袁國棟自己一步步作出來的，也是他們夫妻倆，親手縱容出來的。
念及此處，胡春霞死死咬住下唇，硬生生將眼底的淚水逼了回去，心底最後一絲對兒子的柔軟，徹底被冰冷的失望覆蓋。
她緩緩別過頭，徹底避開袁國棟哀求的目光，不再心軟、不再動搖。
哭破喉嚨也無用，心軟一次，便是害了全家，更會縱容袁國棟一輩子不知悔改。
堂屋內一片死寂，袁國棟崩潰的哭聲格外刺耳，卻再也換不回任何人的憐憫。
所有人都清楚，這條路，是他自己選的，所有結局，只能他自己承擔。
袁國棟見爹孃始終不肯給他半分回應，那點最後的指望一下子塌得乾乾淨淨。他膝蓋一彎，“咚”地跪在泥地上，膝蓋磕在碎瓷旁邊，也顧不上疼，手腳並用地朝著伊人挪過去，哭聲嘶啞。
“奶奶，我知道錯了！我真的知道錯了！您把名額留給我好不好？往後我再也不敢了，我一定好好孝順爹孃，再也不惹他們生氣！”
他哭得渾身發抖，語無倫次，話說得顛三倒四，連自己都說錯了，嘴裡反覆唸叨，再也不會把名額隨便給旁人，只求伊人高抬貴手，把進城做工的機會還給自己。
堂屋裡所有人都靜靜看著，沒有一個人上前勸一句。
伊人垂眸，淡淡看著跪在腳下的少年，臉上沒有半分動容，聲音平靜卻決絕：“晚了。”
“當初你一意孤行，只顧著自己，把你爹孃氣得死去活來的時候，怎麼不想著認錯？名額不是兒戲，名單早就報上去了，廠裡那邊都登記妥當，哪裡是我一句話就能隨便改的？就算我能改，我也不會改。”
這話是假的，但是不管怎麼說，假的也能變成真的。
她頓了頓，目光沉沉落在他臉上：“機會不是沒有給過你。是你自己不珍惜，親手把它推走。現在知道求了，早幹什麼去了。”
袁國棟不肯死心，跪在地上往前蹭，伸手想去拉伊人的褲腳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奶奶，求求您，再給我一次機會，就一次！我以後一定聽話！”
伊人輕輕往後退了一步，避開他的手。
“機會給得起，人心賭不起。就算我把名額給你，誰能保證往後你不會再鬧出別的亂子？你爹孃已經寒透了心，我也不想再為你折騰一大家子。”
袁國棟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，他看著伊人冷硬的神色，終於意識到，不是爹孃一時賭氣，也不是奶奶嚇唬他，是真的，一點回轉的餘地都沒有了。
他癱坐在地上，哭聲漸漸弱下去，只剩下壓抑的抽噎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方才心裡勾畫好的進城、轉正、接走劉紅雁的美夢，碎得連渣都撿不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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