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旗防彈專車在夜色中如黑色閃電般撕開燕山基地的盤山公路，車輪與砂石摩擦發出刺耳的嘶鳴。
地下十六米抗震超潔淨室的氣密鉛門轟然滑開，刺鼻的消毒酒精與煤焦油冷卻液氣味撲面而來。
“老沈，快把手放下！”張紅旗大步跨進鉛門，冷峻的嗓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。
雪白的無影燈光下，沈全福右臂纏著厚厚的白紗布，鮮血已將布料浸透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。
機床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散落著兩堆崩碎成白粉狀的晶體碎屑與折斷的金剛石刀頭碎片。
老人乾枯的身軀死死橫在機臺前方，像一尊護犢的老獸，用胸膛護住托盤裡最後一片完整的單晶氟化鈣鏡胚。
趙鐵柱急得直跺腳：“沈老漢！骨頭都快露出來了，你不要命啦？”
“滾一邊去！”
沈全福牙關咬得嘎吱作響，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：
“六萬轉的飛刀老漢我玩了四十年，今兒要是切不出這片爭氣鏡，老子寧可把這條老命交代在這兒！”
林彩英揹著紅十字急救箱快步上前，一把按住老人的肩膀：“老人家，手伸出來，聽大夫的。”
錢總工頹然癱坐在旁邊的防靜電椅上，雙手揪著頭髮，眼鏡斜斜掛在鼻樑上：
“張總，沒希望了。”
“這是材料分子晶格的物理死局！”
錢總工聲音裡滿是絕望與苦澀：
“單晶氟化鈣在常溫下硬度極不均勻，鏡胚內部潛藏著高溫熔鍊殘留的強分子應力。”
“咱們自研的機械卡盤夾得越緊，剛性約束反而成了催命符，高速飛刀一切上去，晶格瞬間就自爆碎裂了！”
“瓦森納協定之所以敢把浸潤式鏡頭列入頭號禁運，就是因為全世界除了德國蔡司，根本沒人能降伏這種材料！”
車間內數十名年輕博士垂頭喪氣，空氣沉重得幾乎讓人窒息。
林彩英動作極快，用酒精棉球清理傷口，亮出幾枚纖細的銀針精準扎入老人手臂的曲池與合谷穴。
湧出的鮮血立時被止住。
林彩英一邊用羊腸線穿針縫合破裂的皮肉，一邊神色自若地溫和開口：
“老人家，你們搞大工程的我不懂，但人和器物其實是一個理兒。”
“人體骨節脫臼錯位時，你要是用蠻力硬掰硬擰，周圍的韌帶筋膜當場就得被生生撕斷。”
“真正正骨治傷，得順著經絡留出三分微小的鬆動活口，以柔導勁，氣血自然就活了。”
沈全福渾濁的眼珠猛地一震，嘴唇微微哆嗦：
“留三分活口……以柔導勁？”
老工匠喃喃自語：“過剛則脆，老祖宗傳下的手藝，遇硬需卸力，剛性卡盤死死掐住了鏡胚的咽喉，它能不炸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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