嬌娘沉浸在情緒裡，忽然聽見黑暗中有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她等眼睛慢慢適應了昏暗的光線，才從模糊的輪廓裡看清，屋子的另一個角落，竟然蹲著七八個孩子，大大小小都有，依偎在一起，都朝她這邊望著。
角落裡傳來細碎的嘀咕聲。
一個最小的孩子縮在最裡頭，扯了扯旁邊稍大些男孩的袖子，怯怯道：“又送人進來了……”
那男孩像是習以為常，語氣漠然：“有什麼好奇怪的，隔三差五就有新面孔。反正大家結果都一樣，沒什麼好奇怪的。”
嬌娘看著這群孩子，聯想到周管事說賣她來試藥的事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難道這些孩子也是試藥的？
他們竟連孩子也不放過？
她早就聽人說過白蓮教的事，京城裡信的人不少，她從來不信。什麼好的教會，入教先交一半身家？窮人家連門檻都夠不著。
如今看來，連孩子也......果然是邪教，喪盡天良。
她慢慢挪過去，試著跟孩子們搭話：“你們是誰……怎麼在這兒？”
孩子們起初誰也不吭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那個稍大些的男孩才開口：“我們有些是被買來的，有些是被拐來的。他們把我們關在這兒，隔幾天就送新的來。管事有時候進來，點幾個名字帶走，帶走的……就再也沒回來過。”
旁邊一個女孩小聲接了一句：“我哥哥幾天前被帶走了，到現在也沒回來。”
“我是家裡遭了災，爹孃說養不起，聽說白蓮教收留孤兒，特地把我送來的。”最開始說話的小男孩啜泣著，“早知道送來就要被關在這裡，我還不如跟著爹孃餓死算了……”
嬌娘聽著，原本沒什麼波瀾的心底，生出一絲憤怒。
白蓮教竟這般無恥？哄著別人把孩子送來，結果是來當藥人的？！
她被賣進來試藥，她認了，反正這條命也是撿回來的。可這些孩子才多大？白蓮教連他們都不放過。
她在心裡把白蓮教從上到下罵了個遍，可轉念一想，自己尚且是泥菩薩過江，又有什麼立場去心疼這些孩子？
最多，管事來挑人的時候，她搶在前頭去試藥就是了。
那個說哥哥走了沒回來的女娃，自打嬌娘進來，就一直看著她。
許是覺得嬌娘面善，她悄悄往嬌娘旁邊挪了挪。
嬌娘沒反應，她又挪了挪。
再挪了挪。
直到挪到嬌娘身邊，仰起頭看著她。
嬌娘低頭看著她，心裡不禁想，自己的女兒若是長大，是不是也是這般模樣。
沒多會兒，兩人就把彼此當成了慰藉。女娃縮在嬌娘身邊，嬌娘攬著她，無聲地望著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