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淮北岸,暮色沉沉。
江面上波光粼粼,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殘紅,彷彿一條流淌的血河。
一艘艘渡船艱難地靠岸,船板“砰砰”地搭在泥濘的岸灘上。
李敬一身殘破的鎧甲,面色鐵青,從船上大步走下來。
他的靴子陷入溼軟的泥土中,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痕。
他的身後,殘兵敗將們如同行屍走肉般湧下船,有的互相攙扶,有的拄著斷槍,有的甚至爬著上岸。
當最後一批士兵踏上北岸,許多人再也支撐不住,紛紛癱坐在地上。
有的仰面朝天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貪婪地呼吸著北岸的空氣,彷彿要將剛才戰場上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從肺裡置換出來。
有的趴在地上,把臉埋在泥土中,肩膀劇烈地抖動,不知是在哭泣還是在慶幸。
有的則呆呆地坐著,目光空洞,望著南岸那漸漸模糊的江淮城輪廓,久久不語。
一名年輕將領扔下手中的長刀,一屁股坐在一塊石頭上,大口喘著氣,滿臉劫後餘生的慶幸,喃喃道:
“終於……終於過來了,楚軍沒有追來……我們安全了。”
他閉上眼睛,仰頭對著天空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彷彿要把所有的恐懼都撥出去。
另一名將領也癱坐在草地上,解開胸前的鎧甲,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內衫,苦笑道:
“楚軍應該追不上了吧?江淮河這麼寬,他們又沒有船,咱們總算能喘口氣了。”
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僥倖,也帶著一絲疲憊。
周圍的士兵們也紛紛放鬆下來,有的躺在地上,有的靠在樹上,有的甚至閉上了眼睛,想要睡一覺。
連日來的激戰和逃亡,已經耗盡了他們所有的力氣。
他們太累了,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。
然而,李敬卻猛地轉過身,目光如刀,掃過那些癱坐在地上的將士們。
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,眼中燃燒著怒火,厲聲喝道:
“都起來!不許停!立刻集合,加速離開!快!”
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,在暮色中迴盪,驚得那些癱坐的士兵們紛紛抬起頭,滿臉不解。
那名年輕將領連忙站起身,猶豫了一下,忍不住問道:
“將軍,弟兄們實在太累了,能不能讓他們歇一會兒?”
“楚軍現在應該追不上我們了吧?江淮河上沒有橋,他們的船也少,要渡江至少得等一兩天。”
李敬猛地轉過頭,一把揪住那將領的衣領,眼中滿是血絲,嘶聲吼道:
“歇?歇什麼歇?楚寧不是那種半途而廢的人!他一定會派人在附近搜尋我軍行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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