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一亮,城內就開始有人走街串巷地買東西。
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在城東的雜貨鋪裡買了一小罐菜油,說家裡灶臺用完了。
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漢子在城南的油坊裡灌了一壺燈油,說是夜裡趕工用的。
一個老婦人提著一隻陶罐在城西的鋪子裡買了半斤松脂,掌櫃的還問了她一句買松脂做什麼,她說家裡屋頂漏水,拿松脂糊瓦縫。
這些人出了鋪子之後分散走開,有的拐進巷子,有的在街口停了一會兒,然後各走各的路,看著和城內的尋常百姓沒什麼區別。
一整天下來,城北幾處不起眼的宅院裡已經堆了不少東西。
菜油、燈油、松脂、還有幾捆浸了油的舊布和麻繩。
這些東西被藏在後院的柴房和地窖裡,外面用乾柴蓋著,從院門口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城內的百姓和守軍從早到晚都在忙著一件事:往城北神機營方向運石頭。
從城南到城北的主街上,獨輪車和挑擔的人流絡繹不絕,石磨盤、斷磚頭、廢石臼被一車一車地送到陣地上堆起來。
神機營那邊的投石機從早砸到晚,床弩的箭矢一波接一波射出去,柔然人白天又衝了兩輪,都被城上和陣地的火力壓了回去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牆上和神機營的陣地上,沒有人留意到城內幾處宅院裡正在悄悄囤積的那些瓶瓶罐罐。
子時剛過,城北靠東的一段街巷裡忽然冒起了火光。
最先燒起來的是一座靠巷口的民房,火從屋簷底下躥出來,沿著木質的樑柱往上爬,很快燒穿了屋頂。
緊接著第二條街巷深處也亮了起來,火光比第一處更大,像是有人把一堆乾草和油布堆在門前同時點了。
第三處在兩條街巷之間的拐角位置,火勢一起就朝兩側蔓延,風從北面灌過來,把火焰朝南面推。
三處火頭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裡燒成了一片,濃煙翻卷著升上去,把城北上方的夜空映得通紅。
神機營的哨兵最先看見火光,一路跑到冉冥的帳前喊了一嗓子:
“將軍!不好了,城北民房著火了!三處一起燒的!火勢很大!”
冉冥從帳裡衝出來時只披了一件外袍,光頭上還帶著剛睡醒的壓痕。
他朝城北方向看了一眼,那三處火光在夜色中格外扎眼,煙柱被北風推著朝南面傾斜,而神機營的陣地正好在那片煙塵的下風方向。
冉冥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猛地變了,嗓門炸開:“怎麼會有火!誰燒的?”
“三處一起點,這是有人故意的!”
他來不及多想,那三處民房離神機營的陣地只有不到兩百步的距離,火勢一旦蔓延過中間的幾排民房和鋪面,神機營的投石機和床弩就在著火點的下風方向。
那些投石機的長臂和底座全是整木做的,床弩的弩臂纏著牛筋和麻繩,沾了火星就能燒起來,一旦燒起來根本來不及救。
所以,這火必須救!
一旦控制不住火勢,整個神機營陣地到會受到波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