紇骨渾掀簾進大帳時,達幹陀正坐在案前看一份各營報上來的存水清單。
紇骨渾走到案前站定,把手中的冊子呈上去:“可汗,王庭營柵內所有能收的水都收上來了。
各戶百姓家裡的皮囊、木桶、陶罐,連同幾口水井裡現打上來的,全部集中到了營柵內側的空地上。
粗略算了一下,夠全營將士喝五天,百姓那邊按減半的配給也能撐三天。”
達幹陀把冊子接過來翻了一遍,眉頭擰著沒有鬆開,把冊子朝案面上一擱:
“五天不夠,楚軍在外面圍了這麼多天,達幹陀的援兵什麼時候到還說不準。
萬一拖上十天半個月,五天喝完了怎麼辦?
你再去收,湊夠十天的量。各家各戶再搜一遍,能擠多少擠多少。”
紇骨渾站在案前猶豫了一下,往前邁了半步:“可汗,今天收水的時候百姓有牴觸。
聚居區那邊幾百號人圍上來攔著板車,末將讓人砍了幾個帶頭的,才把人群壓下去。
要是明天再去搜一遍,怕是要鬧起來。”
達幹陀靠在椅背上,朝紇骨渾的方向掃了一眼,語氣裡的東西很冷:
“鬧?現在是什麼時候了,他們還敢鬧?
楚軍就在營柵外面,王庭要是守不住,他們連鬧的地方都沒有。
明天你帶人再去收,誰敢攔著,直接殺了,殺到沒人敢攔為止。
今天你歇一天,明天接著去。”
紇骨渾把冊子收起來揣進懷裡,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大帳。
第二天上午,紇骨渾帶著兩千兵卒再次進了百姓聚居區。
這一次百姓們有了準備。
氈房和帳篷之間的空地上,幾乎每家門口都站著人,有人手裡攥著木棍,有人拎著柴刀,有人把氈房門簾掀開一條縫朝外看。
紇骨渾帶著人走到聚居區東頭第一家氈房門口時,氈房門口站著一箇中年漢子,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。
其身後還站著兩個半大的小子,各拎著一根柴刀。
中年漢子朝紇骨渾的方向把木棍橫在身前,嗓門粗糲:
“萬夫長,昨天你們把水收走了大半,我家就剩這一小罐了,是給我老孃留的。
她七十多了,喝不上水扛不住,你今天要收,先從我身上踩過去。”
紇骨渾朝身後的兵卒抬了一下手:“進去搜。”
兩個兵卒從佇列裡走出來朝氈房門口壓上去,中年漢子把木棍朝前一捅,棍尖扎在一個兵卒的肩甲上,那兵卒被扎得朝後退了半步。
旁邊的漢子從側面撲上來,柴刀朝另一個兵卒的胳膊上劈過去,兵卒閃了一下沒劈中,但氈房門口亂成了一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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