峽谷盡頭，便是鳳陽中都。
皇陵外圍的空地上，數十塊青石碑拔地而起。
這就是林淵下令趕製的萬民碑。
每一塊石碑上，都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。那是崇禎在期間，因苛捐雜稅、戰亂饑荒而慘死的百姓卷宗。
寒風拍打在冰冷的碑面上。
崇禎穿著一身寬大的粗布麻衣，腰間繫著草繩，手裡死死攥著一把比他還要高的竹掃帚。
他頭髮蓬亂，形容枯槁。
“看吶！那就是害死咱們全家的皇帝！”
木柵欄外，黑壓壓地圍滿了當地的百姓。
一名滿臉皺紋的老婦人扒著木欄，抓起地上的一把爛泥就朝裡面砸了過去。
“啪！”
爛泥砸在地上，濺起一片汙水。
“崇禎四年鳳陽大旱，官府還要逼交繳餉，我那三個剛成年的兒啊，活活餓死在蘆蓆裡！”
“我婆娘為了省一口雜麵餅，自己跳了井！”
“呸！老天有眼，讓你活著在這給我們死去的親人掃墓！”
爛菜葉、臭雞蛋，像雨點一樣越過柵欄砸了進來。
斷了一根手指的王承恩哭喊著撲上來，張開雙臂死死護住崇禎，任由那些穢物砸在自己背上。
“萬歲爺！萬歲爺咱們往碑後躲躲吧！”
王承恩老淚縱橫。
崇禎沒有動。
他僵硬地看著眼前這塊刻滿字的青石碑。
“張鐵牛，崇禎七年餓斃於塗山。”
“李氏，崇禎十年賣女交稅，投繯自盡。”
那一個個刀劈斧鑿的名字，像無數根燒紅的鐵針。
“朕沒有……朕也想中興大明……”
崇禎雙手死死抱住腦袋，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。
“高皇帝啊！是朕無能！是朕害苦了大明百姓啊！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，什麼帝王威儀，什麼復辟大業，在這日復一日的唾罵與萬民血淚面前，早就碎得連渣都不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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