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念禾渾身脫力。
她知道林淵是對的，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。
林淵甩開她的手。正前方，幾個流民正為了一隻剛嚥氣的老鼠，像野獸一樣互相撕咬。
“你救不了河南。”林淵收回目光，“大明這棵爛樹，根子早就被蟲蛀空了。你拿幾片樹葉去糊弄，擋不住它大廈將傾。”
張念禾崩潰地捂住臉，眼淚混著泥水砸在地上。
透過指縫，她看著眼前這個權傾朝野的假太監。這男人的心，簡直比石頭還冷。
可偏偏是他，站在這人間煉獄裡淵渟嶽峙，竟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安穩感。在這吃人的亂世，或許只有這種冰冷的理智，才能真刀真槍地劈出一條生路。
李巖從後方策馬狂奔而來。
他手裡死死捏著一本帶血的手札，封皮上只有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：河南已死。
一向風度翩翩的李公子，此刻頭髮蓬亂。
“主公。”李巖嗓子全啞了，“朝廷在豫北加派剿餉的邸報，拿到了。”
林淵只掃了一眼，沒接。
“十室九空啊！”李巖發出一聲比哭還難看的慘笑，“元默拿命換來的求援摺子，換來的是朝廷逼著最後一點良民去當賊！牛金星和宋獻策已經入夥，現在的李自成，徹底成了氣候！”
李巖撲通一聲，重重單膝跪在泥水裡。
“十年寒窗苦讀！我曾以為聖賢教化能救天下，以為清官海瑞能救天下！”李巖雙眼充血“現在我才明白，靠那幾根酸腐的筆桿子，根本救不了這操蛋的世道！”
“請主公，定奪！”李巖重重磕頭。
他對大明朝廷殘存的最後一絲幻想，在這片屍山血海中，徹底灰飛煙滅。
林淵大步走到路邊一棵被雷劈斷的枯樹前。
焦黑的枯木直指蒼穹，像是在控訴這賊老天。
林淵負手而立，遙望南方。天際線的盡頭，隱隱有濃烈的黑煙沖天而起。
那是中原在燃燒。
“李巖。”
“屬下在！”
“你覺得，我冷血嗎？”
李巖仰起頭，看著那個魔神般的背影。“主公若是冷血，就不會借糧給盧象升，更不會在太原傾盡家底收容十五萬流民！”
“是啊。”林淵冷笑一聲，“我給盧象升糧，是因為他盧建鬥是站著死的大明脊樑！但河南這爛攤子，我救不了，也懶得救。”
林淵轉身，目光掃過滿地掙扎的流民，掃過失魂落魄的張念禾，最後釘在李巖臉上。
“大明兩百多年的沉痾頑疾，早就病入膏肓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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