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城裡，把所有藥鋪的掌櫃全提溜過來。搜刮所有蛇毒、草毒的藥。”林淵盯著魏忠賢的傷口，“擋路者，殺。”
方啞刀提著滴血的刀，轉身就往外衝。
“都他孃的嚎什麼？”
魏忠賢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。
他的喘氣越來越急促，那雙渾濁的眼珠轉了轉，盯著正堂高懸的大紅燈籠和滿院子的紅綢。
“今天是好日子……哭什麼喪……”
他還在硬撐著不讓自己閉眼。這輩子在宮裡裝了三十年的孫子，被杖責、被夾棍、被廷杖，他練就了一身硬扛的本事。
疼死，也不能在人前露怯。
但他那隻完好的手，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。
那毒極其霸道，活人生生地感受經脈被腐蝕。
張念禾跪在林淵對面，大紅的喜服下襬浸泡在血水裡。
她沒有哭，羊皮針袋在地上鋪開，三根三寸長的銀針已經封住了魏忠賢心口的大穴。
她把手指搭在老魏枯瘦的腕脈上，停了好一會，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——她換了個位置，重新搭上去，又停了好一會。
隨後，她慢慢收回手。掌心攥緊，指甲掐進了肉裡。她從袖中掏出絲帕，替魏忠賢擦去額頭湧出的一層層冷汗。
她不說話，林淵懂了。
神醫傳人，藥石無醫。
林淵奪過軍醫手裡的藥碗，混著溫水，往魏忠賢嘴裡灌。
“爹，你撐住。”林淵端碗的手顫抖著，藥湯灑出了小半。
魏忠賢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冷，像極了四十年前，他淨身那天深夜，躺在蠶室冰冷木板上的感覺。
意識開始模糊，耳邊的喧鬧聲退得很遠。
他拼命睜大眼，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的、此刻因為極度恐懼和暴怒而扭曲變形的臉。
“淵哥兒。”魏忠賢嘴角扯了扯，想笑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輩子值了。
“咱家……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”魏忠賢的左手摸索著，抓住了林淵的手腕。
林淵反手握住那隻冰冷枯瘦的手，握得死緊。
“咱家這輩子……做了多少缺德事，自己心裡有數。”魏忠賢喘了好幾口粗氣，“害過人，殺過人，貪過錢……殘害忠良，矇蔽聖聽。死後下了地獄，閻王爺那本賬，咱家認。”
這個在宮廷風浪中翻滾了一輩子，心硬如鐵的老太監，眼裡泛起了一層渾濁的淚光。
“但有一件事……咱家很自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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