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逼近了潼關關牆下三里。
潼關城樓。
孫傳庭站在女牆後。冷風颳在臉上生疼。
三天的死守，城裡的秦軍已經沒了人樣。沒有譁變，不是因為軍紀森嚴，而是餓得連舉刀造反的力氣都沒了。
城牆下，推著獨輪車的百姓停在壕溝外。
幾十口大鍋不僅在燉肉，現在又加上了百姓送來的雜糧。飯香和肉香混雜在一起，順著西風一股腦兒地往城牆上灌。
一名提著扁擔的漢子走出人群，仰頭朝著城牆大喊。
“城上的瓜娃子們！看清楚咧！餓是渭南的趙老三！”
字正腔圓的陝西口音。
城牆上，一名靠著垛口等死的年輕小兵猛地睜開眼。
他連滾帶爬地扒住女牆，探出半個乾瘦的腦袋往下看。
“三叔！是你嘛三叔！”小兵扯著公鴨嗓哭嚎。
底下的漢子聽到了，用力揮舞手中的破氈帽。
“鐵柱！你個憨慫！還沒死呢！”
“朝廷不管你們飯，林大都督管！額們逃荒到河南的親戚，自己湊糧給大都督吃！”
漢子一指身後的糧車和肉鍋。
“你們在城上吃沙子，替那個皇帝老兒賣命！皇帝老兒給你們發過一個銅板沒得？”
“林大都督分田咧！洛陽的軍戶全分了地！放下刀，下來吃肉！吃飽了跟額們回家種地！”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送糧的百姓裡，竟然混著幾百個逃荒到河南的陝西人。
此時，他們認親的認親，罵孃的罵娘。
“二栓子！你娘快餓死咧！你還在那頂個鐵帽子作甚！”
“下來！大都督不殺降！發安家銀！”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擠到壕溝邊，扯著嗓子往上嚎。
“狗剩——你大你被徵糧的打斷了腿——你還給他們賣命——你對得起你大不——”
城牆上，一個黑瘦的士兵捂住了臉。
他蹲下去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手裡的長矛哐當倒在地上。
城牆上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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