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半個外城，在兩個時辰內徹底易幟。
最後一批零星的抵抗聲消失在巷尾。整座外城安靜下來，只剩馬蹄踩過碎石的迴響。
天光微亮。
雪停了，外城主街上鋪滿了一層薄薄的積雪，很快又被密集的軍靴踩成了灰黑色的泥水。
街道兩側的民居緊閉大門。
無數雙惶恐的眼睛，死死盯著街面上這支突然降臨的大軍。
京城百姓見過太多兵痞。無論官軍還是流寇，進城的第一件事永遠是劫掠。
但門縫外的景象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數萬北伐軍步卒沿街列陣，刀不出鞘，弓不上弦。
幾個伙頭軍推著獨輪車，在每個街市的十字路口架起十口大鍋。
一筐筐白麵饅頭堆得像小山。緊接著，是一扇扇被劈開的肥豬肉，直接扔進沸水裡。
肉香混合著大料的味道，順著寒風鑽進每家每戶的門縫。
“鄉親們！”一名東廠番子拿著鐵皮喇叭，“大都督有令！北伐軍入城，秋毫無犯！城裡斷了糧的，拿碗出來排隊，管飽！”
沒人動。
過了許久，一個顫巍巍的老嫗，牽著一個餓得大頭骨瘦的小孫子，端著個破瓷碗推開了門。
番子立刻迎上去，一勺濃稠的肉粥，兩個拳頭大的白麵饅頭，穩穩放進碗裡。
“老人家，慢點吃，別燙著。”
老嫗捧著饅頭嚎啕大哭。
大門接二連三地開啟。外城的百姓像乾涸的魚塘裡迎來了春雨，端著盆碗湧上街頭。
廣寧門城樓上。
林淵俯瞰著下方冒著熱氣的粥鍋和熱淚盈眶的百姓。
李巖站在他身側，輕聲道：“大都督，外城七門已全部接管。京營十二團營，除了逃進內城的，其餘一萬六千人全部繳械投降。”
“張一德呢？”林淵沒有回頭。
“在後面。”
幾個秦軍士兵抬著一副擔架，輕手輕腳地走上城樓。
張一德躺在擔架上，臉色慘白。
見林淵轉身，張一德掙扎著想要起身。
林淵按住他的好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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