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步伐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什麼。當他抬起頭時，那雙曾經面對崇禎時滿是敬畏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一抹極淡的悲哀——不是對林淵的畏懼，而是對一個時代徹底終結的哀悼。
”噗通。“
孫傳庭重重跪倒在冰雪中。
”砰。“
一聲悶響。孫傳庭將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青石臺階上。
”罪將孫傳庭，謝大都督不殺之恩。“
這一拜，他將最後一點舊朝的恩義連同這滴血一起還給了朱家。從此以後，他這條命，只屬於林淵，只屬於北伐軍。
崇禎聽著那聲悶響，眼珠緩緩定在孫傳庭流血的額頭上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要說什麼，卻什麼也沒說出來。數息之後，他的喉嚨裡擠出一聲乾澀的笑：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笑聲越來越大，越來越淒厲，最終變成撕心裂肺的嘶嚎，在煤山光禿禿的樹林裡迴盪。
他笑自己的痴傻，笑這十幾年的大夢一場，笑這天道輪迴的殘忍。
笑聲戛然而止。
崇禎垂下頭，散亂的頭髮遮住了臉。
他用一種極其空洞、極其疲憊的聲音，輕聲問了一句。
”長平……還活著嗎？“
這聲音風一吹就散了。
沒有”朕”，也沒有“長平公主”。在這個剝落了所有帝王尊嚴的風雪時刻，他終於變回了一個失手砍傷女兒的絕望父親。
孫傳庭依舊跪在地上，聲音沉穩：“回稟舊主，長平公主左臂創口已由軍醫上藥包紮，性命無虞。大都督有令，北伐軍秋毫無犯，內宮女眷皆得妥善安置。”
崇禎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。
兩行濁淚順著汙濁的臉頰流下。
“呼——”
他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。
隨著這口氣的吐出，他整個人彷彿瞬間垮塌成了一張沒有骨架的人皮。那些曾經支撐著他的東西——憤怒、不甘、屈辱、瘋狂——像被抽空的血肉一樣煙消雲散。他的眼神徹底空了，空得像一口枯井，再也映不出任何光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不是老天不長眼，不是臣子誤他，不是流寇作亂。
是他，朱由檢，親手把這萬里江山送進了墳墓。
大明，真的亡了。
“萬歲爺……”一直縮在旁邊的王承恩連滾帶爬地撲上前，死死抱住崇禎的腿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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