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副省長馮啟年直接把電話打到了沈如晦辦公室。
“沈省長,這個辦法我看了,方向我贊成。可我有個顧慮,當面講比較好。”
馮啟年五十歲出頭,在副省長裡分管農業農村,說話一向直。
“講。”
“廳局長們本來就怕擔責,你再搞末位約談、掛黃牌,會不會把大家搞得不敢幹事了?幹得多錯得多,不幹不錯。最後評議下來,末位的未必是幹得差的,可能是啃硬骨頭的。”
沈如晦在電話這頭笑了:“啟年同志,你這個顧慮,正是辦法裡最要緊的一條。”
“願聞其詳。”
“評議評議,評的是自己跟自己承諾的比,不是廳局之間互相比。”
沈如晦說,“交通廳啃漢江二橋這塊硬骨頭,只要按它自己承諾的節點推進,評議就是好的。怕就怕承諾的時候拍胸脯,評議的時候講客觀。末位約談約的不是排名,是承諾落空。至於幹多錯多——辦法裡有一條,主動揭短、主動糾正的,評議加分;捂著蓋著最後被查出來的,評議歸零。我要讓廳局長們算明白這筆賬:說實話的比捂蓋子的划算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這一條要是真能執行下去,我沒意見。”
馮啟年說,“可我提醒你一句,黃牌紅牌連著幹部調整建議,那是省委組織部的權。省政府把調整建議遞上去,省委接不接?不接,這個辦法就是紙老虎;接,人家會覺得你的手伸過了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如晦說,“這條邊界,我會處理好。”
掛了電話,沈如晦把討論稿又看了一遍。
馮啟年這個電話,與其說是提意見,不如說是提前示警——廳局長們遲早會拿“許可權”兩個字做文章。
他把陳建設叫進來:“辦法討論稿,修改後按程式徵求省委組織部意見。注意,是徵求意見,不是請示批准。”
陳建設記到一半抬起頭:“省長,萬一組織部那邊……”
“那邊什麼意見,我們都接著。”
沈如晦說,“但有一條不能動——這是省政府的內部管理辦法,管的是省政府工作部門怎麼幹活,不是省委管幹部的檔案。這個性質,寫進總則第一條。”
馬國樑的動作比沈如晦預想的還快。
常務會被退回議題後的第五天,交通廳牽頭、五個廳局附和的一份“請示”送到了省委組織部。
標題很客氣:《關於明確省政府部門績效考核與省委幹部考核關係的請示》。
內容卻很刁鑽——列舉省政府績效管理辦法討論稿中的約談、黃牌、紅牌、調整建議等條款,“請示”這些措施與省委幹部考核工作是什麼關係,是否會形成“兩套標準、兩個口徑”,讓基層幹部無所適從。
這份請示的用意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:把省政府的管理辦法往“越位”上引,借省委的手把它摁住。
省委組織部現在正是特殊時候。
沈如晦離任後,新任部長中央尚未明確,部裡工作由常務副部長張德山主持。
張德山接到這份請示,看了兩遍,當天下午就把車開到了省政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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