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件事，就是給你存媳婦本！”他壓低了聲音，帶著一絲神秘和驕傲，“咱們拿出十萬塊，一分不動，專門給你存著娶媳婦用！就存個死期，誰也別想動。等過兩年你長大了，到了說親的年紀，外公就揣著這張存摺，去給你提親！我看這十里八鄉的，誰家姑娘的父母，還敢瞧不起咱們！”
對於老一輩人來說，為子孫蓋房、娶妻，就是天底下頭等的大事。這兩件事解決了，他這輩子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大半。
“那……還剩下十萬塊呢。”劉樹根掰著手指頭算著，“這十萬，咱們也存起來，當活期。家裡總得留點錢應急，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，或者有什麼別的事，手裡有錢，心裡不慌。”
樸實而又具體的規劃，將一個美好的未來藍圖，清晰地展現在了王三林的面前。
然而，王三林聽著外公這番安排，卻從那美好的憧憬中，猛然清醒了過來。他的心跳得厲害，一種強烈的不安和愧疚感湧上心頭。
他覺得，自己配不上這一切。
“外……外公……”他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氣，結結巴巴地開口了，“這……這錢太多了。”
劉樹根正說得興起，聞言愣了一下：“多？多才好啊！錢哪有嫌多的？”
“不是……我的意思是……”王三林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，他低著頭，不敢看外公的眼睛，“那十二萬，是陽哥說的份子錢，大家都有。可……可那十八萬，是給我的獎金……我……我覺得我沒做什麼，受之有愧……要不，咱們把那十八萬還給陽哥吧？留十二萬，就夠蓋房子了。”
他心裡想得很簡單，十二萬已經是一筆鉅款了，足以改變他們爺孫倆的命運。那額外的十八萬，他拿著燙手，心裡不安。
誰知，他這話一齣口，劉樹根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就沉了下來。
“混賬話！”
老人猛地一拍桌子，發出一聲巨響，桌上的兩張銀行卡都跟著跳了一下。這是他第一次對孫子發這麼大的火，聲音嚴厲得像冬日的寒風。
王三林被嚇得渾身一哆嗦，猛地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滿臉怒容的外公。
“還回去？你說得輕巧！”劉樹根氣得胸膛劇烈起伏，指著王三林的鼻子罵道，“你把這錢還回去，是想幹什麼？是想打崔陽的臉，告訴他你看錯了人？還是想讓全村人看咱們爺孫倆的笑話，說我們是扶不起的阿斗，連到手的富貴都抓不住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王三林急得快要哭了，他嘴笨，不知道該如何辯解。
“你不是那個意思是什麼意思？”劉樹根的火氣絲毫未減，“我告訴你，王三林！這錢，是崔陽親手給你的！是他對你的認可！他說你立了頭功，你就立了頭功！你一個大小夥子，堂堂正正憑本事掙來的錢，有什麼受之有愧的？”
“你把錢還回去，那是清高嗎？那是傻！是蠢！是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心意！”劉樹根喘著粗氣，語重心長地說道，“孩子，你記住，人窮，但志不能短。別人看得起你，你自己首先要看得起自己！”
“最好的報答，不是把錢還回去，是把這錢收下，然後把咱們的日子過好，過得紅紅火火！將來蓋起新樓，娶上媳婦，讓所有人都看看，他崔陽沒有看錯人，你王三林是個有出息的！這才是對他最好的報答！你懂不懂！”
外公的每一句話，都像一記重錘，狠狠地砸在王三林的心上。
他愣愣地看著燈下鬚髮皆白、滿臉怒容的外公，看著他因激動而泛紅的眼眶，看著他眼中那份恨鐵不成鋼的急切和無限的期盼，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觸動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這三十萬，不僅僅是錢。
它是一份認可，一份來自崔陽的認可。
它是一份尊嚴，一份讓外公能挺直腰桿的尊嚴。
它更是一份責任，一份改變命運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責任。
過去，他總是活在自卑的陰影裡，覺得自己一無是處，不配得到任何好東西。可現在，外公的這番話，像一道閃電，劈開了他心中厚重的陰霾。
是啊，陽哥看得起我，我為什麼要看不起自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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