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筆賬，不是生意賬，是良心賬！誰的良心要是壞了，這賬本上，會給他記一輩子！”
王明山這番帶著火藥味的專業承諾，像一劑強心針，讓一部分擔憂資金安全的村民，暫時壓下了心頭的疑慮。
他剛說完，婦女主任趙秀蓮緊跟著就站了出來。她沒有拿喇叭，但她那爽利的大嗓門，足以讓大半個場子的人都聽見。
“還有人說，是讓你們去白乾活？我呸！”趙秀蓮雙手叉腰，活像個準備吵架的潑辣媳婦，“你們這腦子是怎麼長的？榆木疙瘩嗎？”
她指著臺下那些交頭接耳的婦女們，大聲說道：“這不是白乾活！這是給你家男人、給你家半大的小子，掙一個進崔陽船隊工作的機會！崔陽的船有多賺錢，你們不是不知道！你們自己去碼頭上打聽打聽，現在想上他的船，得排多長的隊！”
“你們今天去幫陳婆婆掃一次地，給你記上工分；你明天去給李大娘挑一擔水，也給你記上工分。這工分攢起來，以後你家孩子就有機會端上金飯碗！這叫白乾活嗎？這叫給自己、給家裡積福！誰家沒個老人？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生病？你今天幫了別人，等哪天你老了，動不了了，才有人念著你的好，來幫你一把！這個道理，你們都不懂嗎？！”
趙秀蓮的話，沒有大道理，全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和人情。她的話，像一把鑰匙，精準地插進了那些家庭主婦的心裡。許多原本還在猶豫的婦女和年輕人，開始若有所思地頻頻點頭。
然而，人群的騷動並沒有完全平息。崔二賴之流，依然在人群中煽風點火，竊竊私語。
就在這時。
“咚！”
一聲沉悶而有力的巨響，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。
“咚！”
第二聲。
“咚！”
第三聲。
全場死一般的寂靜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——坐在第一排的崔大山。
老人緩緩地站起身，手裡那根木柺杖的末端，已經在泥地上砸出了三個淺坑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，渾濁的目光越過人群，彷彿看到了很遠的地方。他那蒼老而沙啞，卻又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的聲音，在寂靜的打穀場上響起。
“崔鐵牛……”
他叫出了一個名字。人群中，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身體猛地一顫。
“你還記不記得，二十年前，你爹出海，遇上了風暴，是誰家的船，拼了命把你爹從浪裡撈上來的？”
崔鐵牛的臉瞬間漲得通紅，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。
“是李大海！就是躺在前排那個李大娘的男人！”
崔大山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柺杖指向了前排一個臉色蠟黃的婦人。
他又轉向另一個人。
“王麻子！你小時候貪玩掉進海里，是誰把你從鬼門關前拖回來的？是陳家那個大小子，陳國棟！就是照片裡那個後生！他自己為了撈你，腿都被礁石劃爛了！”
老人的聲音，像一把錐子，一下一下，紮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他一連點了好幾個人的名字，說的都是幾十年前的陳年舊事。但每一件，都和臺下某個村民，和前排那十戶人家，有著血脈相連的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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